江左伪郎
薛蟠收回右掌,那柄硬弓仍稳稳握在手中。
他转身看向陈圆圆,见她满脸惊异,不由得微微一笑,道:“殿下府上的锦衣卫,可会此招?”
陈圆圆摇头,眼中犹带震撼,道:“未曾见过他们使过这招。”
“这招叫做‘擒龙功’,需要有深厚精纯内力、加之对内力的精准操控,方能使出。”薛蟠将弓放回武器架,走回陈圆圆身前,“殿下若专心学武,不出半年,应当也能学会。”
他自己就是一个月学会的,当然他学武天赋极佳,不能与普通人相比。
但以陈圆圆的资质,若是训练得当,半年内总该能入门。
陈圆圆亲眼见到擒龙功的妙用,又听得薛蟠的保证,顿时心花怒放,笑道:“好!我一定好好学!”
接着,她便虚心向薛蟠请教天山六阳掌。
薛蟠也耐心地教导她,不厌其烦。
此时晨光愈发明亮,洒在二人身上,将演武场的青石板染成一片暖金。
远处槐树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光影,正是练武的大好时光。
薛蟠开始详细讲解天山六阳掌的精要,陈圆圆凝神聆听,不时发问。
“师父,这第一式‘阳春白雪’,为何要先阴后阳?”陈圆圆比划着招式,纤纤玉手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眉间却带着疑惑,“既然叫‘阳春白雪’,不该是阳劲为先么?”
薛蟠赞许地点头,说道:“问得好。
“此招名为‘阳春白雪’,实则暗喻阴阳转化之理。
“春阳虽暖,却化不了高山积雪;须先以阴柔内力如春风拂面,渗入积雪,再以阳劲一催,方能冰消雪融,春暖花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演示。
左掌轻柔拂出,掌风温润如春风拂柳,不带半分杀气;
右掌随后跟进,猛然一震,掌风激荡,竟将一丈开外一株小树的枝叶震得簌簌作响,几片嫩叶飘然落地。
陈圆圆看得目眩神迷,喃喃感慨道:“原来如此……阴阳相济,刚柔并重,这才是上乘武学。”
薛蟠收掌笑道:“殿下悟性极高,一点即透。”
两人正教得投入,忽听不远处传来轻柔脚步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薛宝钗手捧一卷新抄的绢帛,缓步走来,身后跟着方才那名侍女。
晨光映在她浅碧色衣裙上,整个人如一朵初绽的莲花,清丽脱俗。
“殿下,哥哥,”薛宝钗盈盈一礼,声音清柔,“《九阳真经》已抄录完毕,原稿在此奉还。”
陈圆圆接过原稿,却见薛宝钗手中那卷新抄的绢帛,好奇心起,向她借来一观。
只见绢帛上字迹清秀工整,笔画间架结构严谨,比薛蟠那手勉强算端正的字迹不知强了多少倍,不由得赞道:“妹妹好字!
“这手小楷,便是放在翰林院也不逊色。”
薛宝钗微笑道:“殿下过奖了。
“民女只是自幼习字,熟能生巧罢了。”
陈圆圆将薛宝钗手抄的绢帛略看了一看,见字字清晰,无一错漏,心中对这位新收的陪侍更添几分满意。
她微笑着将绢帛还给薛宝钗,目光却瞥向薛蟠,眼中带着几分调侃——看吧,你妹妹的字比你强多了。
薛宝钗心领神会,与哥哥四目相交、微微点头后,便欲带着那名侍女去往旁边的小亭继续修习内功。
她知道哥哥在教公主武功,自己不便打扰。
薛蟠见她远去,方才收敛心神,专注于传授陈圆圆掌法。
一招一式,耐心演示;
一呼一吸,详细解说。
陈圆圆天赋极高,不过半个时辰,已掌握天山六阳掌的最基本架势与运劲法门。
她越练越觉此掌法精妙,与自身以前所学的武功相互印证,竟有许多豁然开朗之处。
“师父,”她练到酣处,忽然收掌,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套掌法如此精妙,应当也能教教宝钗妹妹?
“她既入我府中,总不能一直自学那个《九阳真经》吧。”
原来是陈圆圆恻隐之心忽起,不愿一直将薛宝钗晾在一旁冷落她。
薛蟠沉吟片刻,道:“当然,这套掌法,武道新手也能学。
“阴阳并济,女子修炼,反倒比男子更易上手。”
陈圆圆也不是那般小气之辈,见薛宝钗能学,便自己跑过去,将正在小亭内静坐调息的薛宝钗单独唤来。
薛宝钗本在不远处的小亭内默默修习《九阳真经》开篇心法,虽未立即感受到内力增长,但觉呼吸顺畅,神清气爽。
见陈圆圆亲自来叫自己,立即眉眼弯弯、微笑以待。
她眼中虽有期待,却仍保持着端庄仪态,缓缓起身,随陈圆圆走来。
“妹妹快过来,”陈圆圆招手笑道,语气亲昵,“薛教习说这套掌法适合女子修炼,咱们一同学,也好互相印证。”
薛宝钗盈盈一礼,柔声道:“谢殿下厚爱。”
于是薛蟠放慢动作,重新演练起天山六阳掌的起手式。
这一次,每一招每一式都拆解开来,详细说明运劲法门、呼吸节奏、心法要诀。
“看好了,‘阳春白雪’起手时,左掌阴劲要柔,如春风化雨;右掌阳劲要敛,如旭日初升未发……”薛蟠一边说,一边以极慢的速度演示,好让二女看清每一处细节。
薛宝钗凝神观看,努力记忆。
她虽无武学根基,但天资聪颖,观察力极强,竟也将动作记了个七八分。
薛蟠让她现场演示一遍。
薛宝钗也不怯场,当即凭借记忆,将掌法使了出来。
虽然没有内力加持,招式略显生涩,但却有模有样,动作流畅,姿态优美,让薛蟠与陈圆圆双双震惊——她的学习模仿能力之强,实是出类拔萃。
“好!”陈圆圆忍不住拍掌赞道,“妹妹第一次学武,竟能将招式记得这般清楚,实在难得!”
薛蟠也点头笑道:“妹妹果然聪慧。
“只不过招式虽像,却少了内力运转。
“武学之道,形似易,神似难。
“接下来我便稍微讲解一下内息配合,妹妹仔细听好。”
说着,开始讲解自己学武时悟到的内息配合招式的心得:“内力运转,讲究‘意到气到’。
“比如这招‘阳关三叠’,心中默念掌法要诀时,内力便要随心意流转至掌心……”
陈圆圆则是在一旁不时补充,以初学者的角度提出疑问,反倒让薛蟠的讲解更加深入浅出。
她问:“师父,这‘阳关三叠’一式,三次掌力叠加,呼吸该如何配合?”
薛蟠答:“三次呼气,每次呼尽时发掌,吸时蓄力。
“注意,不是三次分开的掌力,而是一浪高过一浪,后劲推前劲,如此方能达到叠加之效。”
他边说边演示,一掌击出,掌风呼啸;
第二掌紧随,风声更厉;
第三掌推出时,竟带起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将地面尘土卷起三尺。
薛宝钗看得心驰神往,喃喃道:“原来武学精妙至此……”
晨光渐暖,演武场上三道身影交错。
薛蟠一身深蓝锦衫,身形挺拔,演示时刚柔并济;
陈圆圆红衣似火,学得认真,眉目间英气逼人;
薛宝钗碧衣如莲,虽初学却毫不露怯,姿态端庄优雅。
掌风轻啸,呼喝声与讲解声交织,构成一幅朝气蓬勃的晨练图景。
教了足足一个时辰之后,陈圆圆与薛宝钗都累了。
陈圆圆额上沁出细汗,几缕发丝贴在颊边。
薛宝钗呼吸微促,双颊泛红,却仍勉力维持着端庄姿态。
薛蟠见状,便趁机向陈圆圆请辞道:“殿下今日看来已是力尽,在下的教习也该结束了。”
陈圆圆佯怒道:“你个薛蟠,又想到哪里去?本宫还没学够呢!”
薛蟠苦笑道:“殿下,习武之道,张弛有度。
“今日所学已多,需时间消化。况且……”他忽然笑道,“好像咱们还没吃早饭吧?”
陈圆圆这才发觉,练得兴起,竟然忘了吃早饭。
她摸了摸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不由得脸一红,嗔道:“你怎么不早提醒!”
薛蟠笑道:“方才殿下学得投入,在下不敢打扰。”
陈圆圆瞪他一眼,连忙叫来女侍,吩咐在方才薛宝钗待过的那座小亭内的石桌上铺上桌垫,新置杯盘,打算与薛氏兄妹一起用早膳。
之后便欲与薛宝钗一起去小亭内聊天说笑,却不料薛蟠先将陈圆圆截住,附耳低言道:“殿下,在我妹妹面前,还请殿下不要提起昨日肥皂一事。
“若是提起,妹妹难免不告知家母,我妈难免不告诉她的姐姐、贾府里的王夫人、或者她的娘家人。
“如此一来,免不了我的肥皂大业要被贾家或王家那些人分一杯羹。
“若是如此,我的肥皂大业还未起势,便要被人蚕食殆尽了。”
陈圆圆听了,狡黠一笑,也压低声音道:“那本宫若是想掺和到你的肥皂大业,你这贪财好利之徒,允还是不允呢?”
薛蟠知道她在开玩笑,笑道:“殿下若是想参与进来,在下喜之不尽。
“若有殿下加入,贾家王家那些人,岂能再好意思从肥皂生意中与我薛家分一杯羹?”
陈圆圆听了,立时佯嗔道:“好你个薛蟠,竟想让本宫当你薛家的保护伞!本宫才看不上你那点蝇头小利!”
薛蟠笑道:“殿下看不上,那便最好。不过殿下还未答应于肥皂一事对我妹妹保密呢?”
陈圆圆笑道:“你放心,本宫不说便是。”
薛蟠这才放心。
说完这些后,薛蟠又瞧瞧妹妹,发现她很懂人情世故,遥遥地走在前头,步履从容,既不回头张望,也不刻意加快脚步,以免他们俩起疑自己能听到二人低声密语。
不多时,三人一前二后,来到小亭。
这小亭建在演武场东侧,四柱飞檐,青瓦朱栏,亭周种了几丛翠竹,清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甚是清幽。
石桌石凳皆以汉白玉制成,光滑温润。
早有女侍与嬷嬷将早已备好的菜品端了上来。
只见桌上摆着:
一碟水晶虾饺,皮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内里粉红的虾仁,点缀着几丝翠绿香菜;
一笼小笼汤包,个个饱满,皮上褶子均匀,热气袅袅;
四样小菜:凉拌莴笋丝、酱香豆腐干、醋溜藕片、杏仁菠菜,色泽清新,摆盘精致;
一盅鸡茸粟米羹,汤色乳白,香气扑鼻;
主食是小米粥,熬得稠糯,配着一碟桂花糖糕和几块芝麻酥饼。
没有大鱼大肉,没有山珍海味,却样样精致,营养均衡,口味清淡而不失鲜美,很是符合陈圆圆的品味——她虽贵为公主,却不喜奢靡,更重养生。
薛宝钗瞧见这些早餐,也从侧面看出了公主陈圆圆的品味,发现她并不是一味的好武之人,哥哥并未骗她,心中对哥哥感激之至。
她悄悄看了薛蟠一眼,眼中满是欣慰。
三人分宾主而坐。
陈圆圆自然坐了主位,薛蟠与薛宝钗分坐两侧。
“妹妹尝尝这个,”陈圆圆亲自夹了一个水晶虾饺放到薛宝钗面前的小碟中,“这是府里厨子最拿手的,虾仁选的是太湖白虾,每日快马送来,很是新鲜。”
薛宝钗连忙起身道谢:“谢殿下。”
陈圆圆摆手笑道:“坐着就好,不必多礼。
“咱们既是主仆,更是姐妹,往后私下里不必拘束。”
薛蟠也笑道:“妹妹坐吧,殿下既然这么说,咱们恭敬不如从命。”
薛宝钗这才重新坐下,小口尝了那虾饺,果然鲜香弹牙,滋味妙极。
她细细品味后,柔声道:“殿下府上的厨艺,果然精湛。”
三人边吃边聊。
陈圆圆趁机与薛宝钗聊起四书五经。
她虽不爱女红,于诗书却颇有涉猎,毕竟是宫中教养出来的公主。
“妹妹可曾读过《诗经》?”陈圆圆问道,眼中带着考较之意。
薛宝钗放下筷子,端庄答道:“略读过一些。
“民女最喜欢《关雎》一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词句清丽,意境悠远。”
陈圆圆点头笑道:“我也喜欢这一篇。
“不过我更爱《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那种求而不得的怅惘,写得真是入木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