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薛宝钗眼睛一亮,道:“殿下见解独到。
“民女读《蒹葭》时,亦觉其中意境深远,似有所指又似无所指,耐人寻味。”
陈圆圆含笑点头,将手中清茶轻啜一口,缓声道:“正是此理。
“《蒹葭》之妙,在于虚处生实。
“那‘伊人’在水一方,可望难及,看似写情,实则寄托了人生求索不得的怅惘。
“这意境,倒与武学中‘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境界有几分相通。”
她说到这里,看向薛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薛教习以为如何?”
薛蟠正低头喝粥,闻言抬头,坦然笑道:“在下于诗词一道实在粗浅,只觉听起来很美,其中深意却难领会。”
陈圆圆与薛宝钗相视一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诗经》谈到《论语》,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谈到“学而时习之”,越聊越投机。
薛宝钗引经据典,言辞清雅。
陈圆圆见解独到,常发新论。
一时间,小亭内尽是诗词典故、圣贤之言,书香满溢。
薛蟠在一旁默默吃着粥,像听说书先生说书一样看着她俩,脑海中却完全没有相关的知识储备。
他穿越前虽读过些书,但于四书五经确实涉猎不多——那时读的多是小说、历史,偶尔翻翻诗词,却从未系统研读过儒家经典。
穿越后这几个月,又忙着练武、经商、应付家中事务,更没时间钻研这些。
此刻听二女谈论,只能听懂三四分,其余皆是云里雾里。
什么“《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什么“《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他听得一知半解,只能点头作聆听状。
陈圆圆见薛蟠久久不语,只是低头喝粥,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她故意转向薛蟠,问道:“薛教习以为‘君子不器’当作何解?
“本宫常听宫中师傅讲解,却觉各家说法不一。”
薛蟠一怔,放下粥碗,苦笑道:“殿下这是考较在下了。
“‘君子不器’……字面意思,君子不像器物那样只有单一用途?
“当是勉励人博学多能,不拘一格?”
这话说得勉强,解释也浅显。
陈圆圆听了,忍不住“噗嗤”一笑,掩口道:“薛教习果然坦诚。”
薛宝钗在一旁看得真切,见哥哥面上微窘,心中不忍,连忙柔声解围:“哥哥早年帮趁家里生意,又好习武,因此倒是未有过多精力攻书。
“不过哥哥于算学、经济之道,却很是精通。
“家中账目、生意往来,哥哥一过目便知端倪,连老掌柜们都佩服呢。”
她说这话时,面上虽带微笑,眼角余光却悄悄观察陈圆圆神色,生怕公主因此看轻了哥哥。
小脸上甚至沁出些微细密汗珠,在晨光中晶莹可见。
陈圆圆何等聪慧,一眼便看出薛宝钗心中所想。
她本意只是玩笑,并非真要为难薛蟠,见宝钗如此维护兄长,反倒心生暖意——这姑娘不仅才情出众,更难得的是心地纯善,重情重义。
于是陈圆圆便打起圆场,笑道:“原来如此。
“不过学武之人,既走武将道路,从戎、戍边、开疆拓土,也不怎么需要读四书五经。
“薛教习既然想走武将道路,该当好好研习兵法、武备才是。
“本宫记得,兵书中有言:‘兵者,诡道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些道理,比武之人更该深究。”
薛蟠闻言,心中松了口气,连忙顺着台阶下,道:“殿下说得是。
“在下有空定将研习兵书、精攻兵法,好为以后驰骋沙场做准备。
“《孙子兵法》《吴子》《六韬》这些,都该好好读读。”
薛宝钗见场面缓和下来,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了,露出欣慰浅笑。
她悄悄舒了口气,拿起帕子轻轻拭了拭额角细汗,动作优雅自然,不露痕迹。
因薛宝钗在场,陈圆圆并未放得很开,并未像之前那样与薛蟠“打情骂俏”,只是颇为自持与庄重地与兄妹二人聊天。
她时而与薛宝钗讨论诗文,时而问薛蟠一些武学问题,举止得体,谈吐优雅,完全是一国公主应有的风范。
薛蟠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这位公主,还真是能收能放。
“私下里可以刁蛮任性,人前却能端庄大方,确实不简单。
“皇家教养,果然非同一般。”
早餐在融洽氛围中继续。水晶虾饺鲜美,小笼汤包汁浓,小菜清爽可口。
三人边吃边聊,从诗文谈到京城风物,从武学说到边关战事,倒也其乐融融。
不久后,早餐已毕。
女侍轻步上前,撤去碗碟,又奉上清茶漱口。
晨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石桌上,斑驳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薛蟠饮了一口茶,便向陈圆圆请辞道:“殿下,今日教习已毕,在下该告辞了。”
薛宝钗则是静静地侍立在陈圆圆一旁,并未想走。
她认为自己已成为公主的入学陪侍,便应当常随公主左右,这是本分。
今日是第一日,更该尽心侍奉才是。
然而陈圆圆一天天都差不多无事可做,习武读书虽好,久了也难免沉闷。
好不容易遇到个像薛蟠这么有趣的人,能带她见识宫外的鲜活世界,哪里舍得放他走。
于是她眼波流转,心生一计,对薛宝钗温言道:“妹妹先在此稍候,本宫有些武学上的细节要单独请教薛教习。”
说罢起身,向薛蟠使了个眼色,便往亭外走去。
薛蟠会意,跟随而出。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亭外一处翠竹掩映的僻静处。
此处竹丛茂密,青翠欲滴,竹竿挺拔,竹叶沙沙,正好隔绝了内外视线。
陈圆圆四下张望,确定无人偷听,这才转身,脸上端庄神色一扫而空,换上了活泼狡黠的笑容。
她压低声音,近似乞求般地看着薛蟠,道:“你待会儿想去哪?”
薛蟠如实答道:“还能去哪?
“自然是先去看看肥皂铺子那边咯。
“我昨日已经安排了芸哥儿和我家三个小厮,今日拿赠品分发给中产之家的妇人。
“我打算去看看做得怎么样了。”
陈圆圆眼睛一亮,拉住薛蟠的衣袖轻轻摇晃,道:“我想跟你一起去,行吗?”
她此刻全无公主架子,眼神里满是期待,像个想溜出家门玩耍的寻常少女。
薛蟠见她那眼神,心下一软,思忖道:“这位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但却从没遇见过我这种穿越者,对于我这种武功高强、想法独特的跨时代人类,确实是没有半点抵抗力么?
“不过想来也是,她在府上也没确实甚么好玩的事做,每日除了练武便是读书,确实闷得慌。”
“好,”薛蟠笑道,“你既然想去,那便跟我去就是。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得瞒着我妹妹,还得女扮男装。像昨日那样。”
此时四下无人,薛蟠与陈圆圆私下里已是互相称呼对方“你”“我”,并不自称“在下”“本宫”了——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独处时,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也不再是卑微的草民教习,倒像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陈圆圆听了,连连点头道:“这个容易!
“我这就去换装。不过……”她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神色,“得先支开宝钗妹妹。总不能让她知道我跟她哥哥偷偷溜出去玩。”
薛蟠与她商量了一下该怎么支开薛宝钗。
陈圆圆沉吟片刻,有了主意。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复端庄神态,走回亭中。
薛宝钗仍在亭中静候,见公主回来,连忙起身行礼。
陈圆圆扶住她,笑道:“妹妹不必多礼。
“本宫忽然想起,妹妹今日既已成为我的入学陪侍,该当早点回家告诉太太才是。
“这样的大喜事,岂能让太太久等?”
她顿了顿,继续温言道:“这样吧,你今日就不需陪侍本宫了,先回家向你母亲报喜吧。
“也让太太放心,你在我这里,定不会受委屈。
“明日再来府上,咱们再一同习武读书。”
薛宝钗听了,自然心下大喜。
能早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她求之不得。
母亲这些日子为她的前程操心不已,若能得知公主亲自收她为陪侍,不知该有多高兴。
她连忙起身,盈盈下拜道:“谢殿下体恤!
“民女这就回家禀告母亲。”
陈圆圆扶起她,又从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玉镯。
那玉镯通体洁白,温润如脂,在晨光下流转着柔和光泽,一看便非凡品。
她亲自戴到薛宝钗腕上,笑道:“这个送你,算是见面礼。
“往后咱们朝夕相处,便是姐妹了,不必如此见外。”
薛宝钗推辞不得,只得收下,心中更是感激。
公主不仅收她为陪侍,还这般亲切体贴,赠以厚礼,实在是难得的恩遇。
接着,薛宝钗又与哥哥说了几句家常,嘱咐他早些回家,莫让母亲担心,这才告辞离去。
薛蟠目送妹妹远去,直到那道碧色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这才转身。
陈圆圆早已迫不及待,见薛宝钗走远,立刻恢复了活泼神态,笑道:“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换装!半刻钟就好!”
说着,她脸带笑意,提起裙摆,快步往内院跑去。
红衣在翠竹间一闪而过,如一朵跳跃的火焰,转眼便消失在廊角。
薛蟠独自站在亭外,望着满园翠色,深深吸了口气。
晨风拂面,带着竹叶清香,沁人心脾。
远处演武场上,几名侍卫正在清扫场地,将武器架与箭靶等物一一搬回室内,以免突然下雨打湿。
另有两名侍女在擦拭石桌石凳,动作轻巧熟练。
看着这些,薛蟠忍不住感慨:“有权有势真好啊,这么多人服侍她一人,由着她性子来。
“想习武便有演武场,想读书便有藏书楼,想出宫游玩便能换装溜出去……
“啧,皇家待遇,果然不同。”
不过转念一想,陈圆圆虽享尽荣华,却未必真正自由。
宫中规矩森严,她作为公主,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稍有不慎便会惹来非议。
能像现在这样偶尔溜出去透透气,已是不易。
正想着,一道深蓝色身影从廊下转出。
陈圆圆已换好男装,依旧是昨日那套深蓝色锦缎长衫,同色方巾束发,腰间悬着那把檀香木折扇和羊脂玉玦。
她走到薛蟠面前,压低嗓音,清了清嗓子,发出少年清朗的声音:“蟠兄,久等了。”
薛蟠转头看去,只见陈圆圆眉眼含笑,俊秀非凡。
她本就生得精致,这般打扮更显得面如冠玉,目似朗星。
若不是早知道她是女子,真会以为这是哪家的翩翩公子,不知要惹得多少闺秀倾心。
“虹兄弟真是好扮相。”薛蟠拱手笑道,“这要是走在街上,怕是要被哪家小姐掷果盈车了。”
陈圆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折扇“唰”地展开,轻摇两下,学着风流才子的模样,笑道:“走吧,薛大掌柜。带我去见识见识你的肥皂大业。”
两人并肩出了小亭,往府外走去。
当然,几名锦衣卫高手也是如昨日一般,暗中跟随,如影随形,保护着公主殿下的人身安全。
虽然他们武功不如薛蟠,但胜在人多,而且个个腰配绣春刀,训练有素,动起手来也是绝不含糊。
更重要的是,他们代表着皇家威仪,寻常人见了绣春刀便要先惧三分。
这些锦衣卫跟在薛陈二人身后,隐在树影墙角,脚步无声,目光如鹰,将周围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他们既要保护公主,又不能靠得太近打扰公主兴致,这个度颇难把握。
虽然他们努力隐藏形迹,但在薛蟠眼里耳中,早已感知到他们的存在——轻微的呼吸声,衣袂摩擦声,偶尔的脚步落地声,在他九阳内力加持的敏锐感知下,清晰可辨。
薛蟠只是微微一笑,懒得吐槽他们跟踪水平太差。
他知道这是规矩,也是必要的保护。
陈圆圆虽会武功,但终究是金枝玉叶,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谁也担待不起。
两人出了公主府,晨光正好,街上行人渐多。
小贩的叫卖声、车轮滚动声、行人交谈声,交织成热闹的市井交响。
陈圆圆深吸一口气,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采。
宫外的空气,似乎都比宫里更自由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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