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林黛玉，眼中满是痛惜与担忧。

　　这孩子自幼体弱，她只当是先天不足，精心调养便是，哪知竟是这般凶险的寒毒侵蚀？

　　这些日子以来，她为黛玉寻医问药，人参养荣丸从未断过，原以为只是体质虚寒，哪知竟是内力中的寒毒作祟。

　　陈圆圆见贾母神色变幻，知她心中动摇，便正色道：“老太君莫急。

　　“寒毒虽险，却非无药可医。”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本宫府上有太医常驻，更有各类珍稀药材。

　　“今日带来的这株百年老参便是为此准备的。”

　　她抬眼看向贾母，目光清明：“况且，本宫新近修炼的九阳内力至阳至刚，正可克制寒毒。

　　“若林姑娘住进公主府，本宫可每日以内力为她疏导经脉，配合药物调理，或能根治此症。”

　　这番话入情入理，贾母不禁动摇。

　　她看向黛玉苍白的小脸，心中酸楚难言。

　　若真如公主所说，这寒毒危及玉儿性命，那……那让玉儿去公主府疗伤，或许真是唯一的选择？

　　只是，她心中仍有疑虑——这寒毒之说，究竟是否属实？

　　会不会是公主为了带走玉儿而编造的借口？

　　贾母沉吟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殿下慈悲，老身感激不尽。只是……”

　　她看向陈圆圆，眼中带着恳求，“不知殿下可否让老身……亲身体验一番这寒毒究竟是何等滋味？

　　“也好让老身明白，玉儿这些年究竟受了多少苦。”

　　这话说得委婉，但堂内众人都听明白了——贾母这是要亲自验证寒毒的存在。

　　陈圆圆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展颜一笑：“这个容易。

　　“本宫可让老太君亲自体会体会。”

　　她环视堂内，见众女眷皆在，便道：“此事需得安静之处，内力运转时不可受打扰。

　　“还请老太君选一间厢房，屏开无关人等。”

　　贾母点头，对王熙凤道：“凤丫头，你去安排。

　　“就选荣禧堂东侧那间暖阁，收拾干净，闲杂人等都退出去。”

　　王熙凤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回来禀报已安排妥当。

　　陈圆圆起身道：“老太君，请。”

　　一行人便往东暖阁走去。

　　贾母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鸳鸯和琥珀，陈圆圆与薛蟠自然随行，林黛玉也默默跟在后面。

　　王夫人、邢夫人等虽想跟去，却被贾母摆手止住了。

　　暖阁内早已收拾停当，窗明几净，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正中设一张紫檀木雕花大炕，炕上铺着锦缎褥子，设着靠背引枕。

　　贾母在鸳鸯搀扶下坐上炕头，陈圆圆示意林黛玉坐在贾母身前，自己与薛蟠则一左一右坐在贾母身后。

　　“老太君，”陈圆圆温声道，“稍后我与薛教习会将内力传入您体内，您不必紧张，只需放松身心即可。”

　　贾母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陈圆圆与薛蟠对视一眼，双双伸出右掌，轻轻抵住贾母后背。

　　两股温热的暖流顿时从掌心涌入，缓缓注入贾母体内。

　　贾母浑身一震。

　　那股暖流如春日阳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舒畅，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她忍不住轻叹一声：“这便是……内力？”

　　“正是。”陈圆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和而清晰，“这便是九阳内力，至阳至刚，可驱寒扶正，辅助治疗内伤。”

　　贾母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暖意，心中震惊不已。

　　她活到七十多岁，见过无数名医，用过无数珍贵药材，却从未体验过这般神奇的感觉——这不是药物的温热，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生机勃勃的暖流，仿佛能让枯木逢春。

　　她连连点头，喃喃道：“神妙……当真神妙……”

　　陈圆圆见贾母已适应，便道：“老太君，现在请您伸出双手，抵住林姑娘的后背。”

　　贾母依言而行，伸出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按在林黛玉纤薄的背上。

　　林黛玉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动弹。

　　“老太君准备好了，”陈圆圆道，“接下来，我与薛教习的内力会通过您体内，传入林姑娘经脉中。

　　“您会感受到内力从您背后流入，经您体内运转，再从您掌心流出，进入林姑娘体内。”

　　话音方落，贾母便觉背后暖流陡然增强。

　　那股暖流如江河奔涌，在她体内沿着一条奇异的路径流转——从后背涌入，沿着脊柱上升至头顶，再分两股从双臂下行，最终汇聚于掌心。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双掌渐渐发热，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出，透过衣物，传入林黛玉体内。

　　这过程玄妙无比，贾母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能感受到内力如活物般在体内流动，能控制它的去向，能感知它的强弱……

　　这是一种超乎她认知的体验。

　　“这便是内力流转的全过程，”陈圆圆适时解释道，“老太君此刻便如一座桥梁，将我们的内力传递给林姑娘。”

　　贾母喃喃道：“武学之道……竟如此神妙……”

　　正感慨间，陈圆圆忽然正色道：“老太君小心了。

　　“接下来，我与薛教习会使内力深入林姑娘丹田，探查那股寒毒所在。

　　“届时，寒毒可能会反噬，通过您的身体传回我们这里。

　　“您会感到一阵极寒，需得做好心理准备。”

　　贾母心中一紧，连忙点头：“老身明白。”

　　薛蟠沉声道：“老太太放松，切莫抵抗。

　　“寒毒反噬只是一瞬间，我们会立即压制。”

　　贾母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暖阁内一时寂静，只有众人细微的呼吸声。

　　忽然，贾母浑身剧颤！

　　一股刺骨寒意如冰锥般从掌心传来，瞬间逆流而上，顺着她的双臂直冲心肺！

　　那寒意来得太快太猛，仿佛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骨髓，让她五脏六腑都冻得发僵。

　　“啊……”贾母忍不住痛呼一声，嘴唇瞬间发紫，脸色苍白如纸。

　　那股寒意正是从林黛玉丹田深处反噬而出的极寒内力！

　　它如蛰伏的凶兽被惊扰，疯狂反扑，沿着内力流转的路径逆向冲击。

　　陈圆圆与薛蟠同时发力，两股磅礴的九阳内力如火山爆发，轰然涌入贾母体内，与那股寒毒正面抗衡！

　　贾母只觉得暖阁内气温骤降，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白雾。

　　她浑身颤抖不止，只觉得半边身子如坠冰窟，半边身子却如火炉灼烧——那是九阳内力与寒毒激烈对抗造成的奇异感觉。

　　这过程不过数息，但对贾母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时辰。

　　终于，在陈圆圆与薛蟠全力压制下，那股寒毒渐渐退去。

　　贾母感到掌心一松，连忙将双手从林黛玉背上撤回，整个人虚脱般向后倒去，幸得鸳鸯与琥珀及时扶住。

　　“老太太！”鸳鸯惊呼。

　　贾母大口喘着气，额上冷汗涔涔，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她抬起颤抖的手，看着自己发紫的指尖，眼中满是惊骇。

　　方才那股寒意……

　　那般彻骨，那般凶险……

　　玉儿体内，竟然埋着这样的东西？

　　她转过头，看向林黛玉。

　　小姑娘此刻也面色苍白，额角沁出细汗，显然刚才的内力对抗对她也是不小的负担。

　　“玉儿……”贾母声音发颤，“这些年来……你便是日日受着这般折磨？”

　　林黛玉垂下眼帘，轻声道：“外祖母，玉儿习惯了。”

　　一句“习惯了”，让贾母瞬间老泪纵横。

　　她伸手将黛玉搂入怀中，哽咽道：“我的儿……我的儿啊……你怎么不早说……你怎么能忍这么久……”

　　至此，贾母再无半分怀疑。

　　那股寒意绝非人力所能伪造，那是真真切切、足以冻结血脉的寒毒。

　　她的玉儿，这些年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

　　陈圆圆与薛蟠也收了掌，调息片刻。

　　方才那一番内力对抗，对他们也是不小的消耗。

　　“老太君现在可明白了？”陈圆圆轻声道，“林姑娘体内的寒毒，绝非虚言。”

　　贾母抹了把泪，重重点头：“明白了……老身全明白了……”

　　她紧紧抱着黛玉，心中又是痛惜又是后怕。

　　若不是公主今日点破，她恐怕到死都不知道，玉儿身上竟藏着这样致命的隐患。

　　…………

　　一行人从暖阁回到荣禧堂时，众女眷见贾母面色苍白、眼眶发红，都吃了一惊。

　　王熙凤连忙上前搀扶：“老祖宗，您这是怎么了？”

　　贾母摆摆手，在王熙凤搀扶下坐回主位，好半晌才平复心绪。

　　她看向陈圆圆，眼中已无半分疑虑，只剩感激：“殿下大恩，老身铭记于心。

　　“玉儿这病……确如殿下所言。”

　　王夫人闻言，眉头微皱。

　　她虽不知方才暖阁内发生了什么，但见贾母态度大变，心知公主定是使了什么手段让老太太信服。

　　她心中不悦，却不好直说，只得委婉开口：

　　“殿下仁慈，想为林姑娘治疗顽疾，我等感激不尽。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坚持，“黛玉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长久居住公主府，恐惹闲话。

　　“再说，她父亲林海那里，也需知会一声。”

　　邢夫人也低声道：“是啊，林姑爷将女儿托付给老太太，若知道女儿住到别处去，只怕会多想。”

　　这话说得在理。

　　林黛玉虽寄居贾府，但毕竟是林家小姐，父亲林海还在世，这等大事自然需得父亲同意。

　　陈圆圆微微一笑，从容应道：“夫人所虑极是。

　　“不过本宫可修书一封，亲自向林御史说明原委。

　　“以本宫的身份，林御史应当不会拒绝。”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至于闲话……本宫要留谁在府中，莫非还需向旁人解释？”

　　堂内气氛一凝。

　　皇家威严，此刻尽显。

　　陈圆圆虽年纪尚轻，但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不容置疑的权威，让在场众人皆感压力。

　　王夫人心中一凛，不敢再言。

　　邢夫人更是低下头去，不敢与公主对视。

　　贾母陷入两难。

　　她既担心黛玉病情，知道公主府是治疗寒毒的最佳去处；

　　又舍不得外孙女离开，这一年来，黛玉已是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既不敢违逆公主，又觉得此事太过突然。

　　手中佛珠捻得飞快，眉头紧锁，显是内心挣扎。

　　正当僵持之际，薛蟠忽然上前，向贾母深深一揖。

　　“老太太，请容晚辈说几句肺腑之言。”

　　众人都看向他。

　　薛蟠神色恳切，声音沉稳：“在下受公主殿下之托，教授武艺。

　　“这些时日观察，林姑娘确是天资过人，于武学一道悟性极高。

　　“更难得的是，她心性坚韧，寒毒缠身仍能坚持修习，这份毅力非常人可比。”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体内寒毒虽险，但若能以我与殿下修炼的九阳内力疏导，配合珍贵药材，痊愈有望。

　　“此等机缘，可遇不可求。

　　“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却愿亲自为林姑娘疗伤，此等恩情，实属难得。”

　　这番话情真意切，贾母听了，心中越发动摇。

　　薛蟠又道：“且公主府藏书万卷，殿下又博学多才，林姑娘若能在府中伴读，于学问一道亦是大有裨益。

　　“将来林姑娘学有所成，无论是嫁入高门还是自立门户，都多了一份底气。”

　　这话说得实在，贾母不禁点头。

　　王熙凤见贾母神色松动，连忙插话：“薛大兄弟说得在理。

　　“只是林妹妹这一去，老太太思念起来可怎么好？

　　“再说，府里上下都习惯有林妹妹在了。”

　　她说着，看向贾母，眼中满是关切：“老祖宗这些年将林妹妹当亲孙女疼，这突然要分开，别说老祖宗舍不得，就是我们这些姐妹，心里也空落落的。”

　　这话说得贾母心中又是一酸。

　　是啊，玉儿这一走，荣庆堂该有多冷清？

　　薛蟠转向王熙凤，微微一笑：“凤姐姐所虑极是。

　　“不过公主殿下方才说了，可定期让林姑娘回府探望。再说……”

　　他看向贾母，语气温和：“老太太若是想念，亦可常去公主府做客。

　　“殿下定会盛情款待。

　　“公主府花园景致优美，老太太若是愿意，可常去逛逛，与林姑娘共享天伦之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