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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俞禄煽风

  却说那张大娘在“金陵肥皂”铺前受了气,提着满满当当的篮子回到宁国府时,已是日上三竿。

  秋阳正盛,将她那张圆脸上的怒气照得纤毫毕现,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脂粉滑落,留下几道浅痕,让她活像只大脸花猫。

  她越想越恼,脚步踩得青石板地面咚咚作响,好似要将满腹怨气都踏碎在这路上。

  沿路洒扫的小厮丫鬟见她这般模样,纷纷侧目避让,几个相熟的婆子欲上前搭话,却见她眼风一扫,煞气逼人,只得讪讪退开。

  “哼,一群没眼色的东西!”张大娘心中暗骂,脚下生风,直往前院账房奔去。

  俞禄正在账房里核对这几日的采买账目,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他四十来岁年纪,生得精瘦,穿一身靛蓝绸衫,料子是前年太太赏的杭绸,洗得有些发白,却浆得挺括。

  嘴角两撇鼠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三角眼正盯着账本上的数字,眼神里透着商贾人家特有的精明算计。

  听见外头熟悉的脚步声又急又重,他眉头微皱,头也不抬地问道:“怎的这么大火气?可是街市上又与人拌嘴了?”

  “拌嘴?我何止是拌嘴!”张大娘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将篮子往桌上一撂,里头针头线脑、蜡烛灯油哗啦啦散了一片。

  她也不顾那些物事滚落在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拍着大腿就嚷开了:“老爷你是没瞧见,那两个黄毛小子,抓着我的手腕子,硬生生把肥皂从我篮子里抢回去!

  “还有那个贾芸,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说话!”

  俞禄这才抬起头,皱眉打量着自家婆娘。

  只见她发髻微乱,一支鎏金簪子歪斜欲坠,绛紫色绸衫的袖口皱巴巴的,显然是与人拉扯过的模样。

  他心下已然信了几分,却仍不动声色:“贾芸?

  “他不是在西廊下那边住着么,怎的招惹你了?”

  “他在城东日用街开了个什么‘金陵肥皂’铺!”张大娘声音又拔高几分,尖利刺耳,“我今早奉太太的命去买肥皂,那铺子门前排着长队,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清一色的妇人!

  “我好声好气说要买一百块,他非说什么‘每人限购六块’,不许多买!

  “我说我是宁国府的人,是替太太采买,他竟还敢说‘便是王府的人来了,也得守规矩’!

  “老爷你说说,这叫什么话?”

  俞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算盘,拈着鼠须沉吟道:“金陵肥皂……这名字倒是新鲜。

  “不过贾芸那小子,哪里来的本钱开铺子?

  “莫不是借了咱们贾家的名头?”

  “管他借的谁的名头!”张大娘恨声道,唾沫星子溅到账本上,她也不管,只顾着诉苦,“我好说歹说,他竟让两个小崽子动手抢我的东西!

  “一个叫狗儿,一个叫坎儿,瞧着不过十二三岁,手劲却大得很!

  “老爷你说说,咱们宁国府采买东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那贾芸不过是府里远房亲戚,靠着咱们宁府赏口饭吃,如今攀了高枝,竟敢骑到咱们头上来了!”

  俞禄听她这般说,心思却转到了别处。

  他作为宁府采买,经手的银钱流水虽大,但都是公中的,自己能捞的油水有限。

  这些年靠着虚报账目、吃些回扣,倒也攒了些体己,但总觉不够。

  若真如婆娘所说,这肥皂生意如此红火……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沉声道:“你把今日之事,细细说与我听。

  “那肥皂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真能卖三十文一块?买的人多不多?”

  张大娘见他问起生意,连忙添油加醋道:“千真万确!

  “那肥皂黄澄澄的,四四方方一块,去污力比皂荚强十倍不止!

  “我亲眼见着那些妇人排队买,一个个跟不要钱似的。

  “三十文一块,买三还送一!

  “老爷你算算,这一天下来,得赚多少银子?”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我还打听了,那铺子卯时开门,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出去四百多块!

  “这还只是刚开张,往后名气传开了,只怕日进斗金也不在话下!”

  俞禄一边心算,一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衫:“你且回去歇着,换身衣裳,莫让旁人瞧见你这副模样。这事我来处理。”

  张大娘见他这般镇定,心中稍安,却又忍不住问:“老爷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算了?”俞禄冷笑一声,“这般赚钱的买卖,怎么能算了?你且等着,我自有计较。”

  …………

  出了账房,俞禄径直往会芳园去。

  这个时辰,珍大爷多半在园子里赏景取乐。

  会芳园是宁国府的后花园,规模虽不及后来宁荣二府合建的大观园,却也亭台楼阁、假山水池一应俱全。

  时值秋日,园中枫叶初红,几株老枫树如火如荼,映着青瓦白墙,煞是好看。

  菊花正盛,各色品种摆满了曲廊两侧,金黄的、雪白的、紫红的,在秋阳下舒展着花瓣。

  俞禄穿过月洞门,远远便听见丝竹之声,悠扬婉转,是江南小调。

  转过一片竹林,只见荷花池边的敞轩里,贾珍正斜倚在铺着锦褥的美人榻上。

  他今日穿一件宝蓝团花缎袍,腰间系着羊脂玉带,虽年过三旬,却保养得宜,面皮白净,一双凤眼半眯着,显出几分慵懒。

  身旁两个穿红着绿的小丫鬟,一个执团扇轻轻摇着,一个纤纤玉指剥着水晶葡萄,一颗颗喂到他嘴边。

  尤氏却不在,俞禄听说太太今日一早便去荣国府了,与王夫人商议中秋家宴的事,还没回来。

  秦可卿却在,坐在贾珍下首的绣墩上。

  她今日穿一身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月白绫子比甲,云鬓斜簪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目含情。

  手里捧着一卷书,是《陶渊明集》,却也没在看,目光落在池中残荷上,神色淡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等俞禄的眼神掠过自己后,秦可卿又偷偷看向贾蔷,那眸光流转间,带着脉脉柔情。

  贾蔷则站在池边的栏杆旁,十七八岁年纪,生得风流俊俏,面如敷粉,唇若涂朱,穿一件月白绣竹叶纹的长衫,更显身姿修长。

  他正指着池中几尾锦鲤,与站在他一旁的贾蓉说笑。

  那几尾锦鲤色彩斑斓,在碧水中悠游,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搅碎一池天光云影。

  贾蔷作为宁国府正派玄孙,又生得貌美,深得贾珍溺爱,是以若有闲暇,贾珍总唤来这个侄子前来一聚,说说笑笑,解解闷。

  贾蓉今日穿一身靛蓝锦袍,面色却有些苍白,眼下一片青黑,显是昨夜没睡好。

  他勉强笑着应和贾蔷,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秦可卿,心中忌恨她昨晚去了贾珍院里。

  俞禄快走几步,在敞轩外躬身行礼:“给老爷请安,给小蓉大奶奶请安。”

  他不给贾蓉与贾蔷请安,是贾珍特意嘱咐的——贾珍奉行打压式教育,对儿子贾蓉素来严厉,便是当着外人也常不给脸面。

  原著中贾母去清虚观打醮时,贾珍还喊过仆人往贾蓉脸上啐口水呢。

  贾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俞禄啊,什么事?”

  “回老爷,小的有要事禀报。”俞禄压低声音,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愤慨,“是关于一桩生意,有人借咱们宁府的名头在外头招摇,还对咱们府上的人无礼。”

  “哦?”贾珍这才坐直身子,挥挥手让两个丫鬟退到一旁,“进来说。”

  俞禄走进敞轩,又给秦可卿和贾蔷贾蓉行了礼,这才把张大娘所说之事转述一遍。

  他说话极有技巧,重点渲染那“金陵肥皂”生意如何红火,日进斗金,又强调贾芸如何“忘恩负义”,仗着有点手艺就瞧不起宁府。

  “那铺子今日卯时开门,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出去四百多块肥皂。”俞禄小心翼翼地说道,一边观察贾珍的脸色,“一块三十文,买三送一,折算下来一块也要二十二文半。

  “这么算,半个时辰就进账九到十两银子!

  “这还只是刚开张半个时辰,往后名气传开了,只怕日进四五十两也不在话下。”

  贾珍听完,脸色果然沉了下来:“贾芸?可是西廊下五嫂子的那个儿子?”

  “正是。”俞禄道,“这小子从前在府里领些杂事做,靠着咱们赏饭吃。

  “如今不知从哪儿找到的关系,竟开起铺子来。

  “这也罢了,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咱们府上的人如此无礼。

  “张大娘是奉太太之命去采买,他非但不给方便,还纵容伙计动手——这分明是打咱们宁国府的脸!”

  贾珍冷笑一声,“好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肥皂……这玩意儿真那么赚钱?”

  “千真万确!”俞禄连忙道,“小的已经让张大娘带回来一块试过,去污力确实比皂荚强上十倍不止。

  “洗衣沐浴,都是极好的。

  “老爷您想,神京城中多少户人家?

  “便是十分之一的人家用这肥皂,那也是了不得的数目!”

  “日进四五十两……”贾珍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宁国府虽家大业大,但这些年开支日增,进项却不见长。

  田庄上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铺面租金也难涨上去,偏生府里上下挥霍无度,他自个儿更是花销如流水。

  若真有一门日进十两的生意……

  他正思忖间,秦可卿忽然轻声开口:“老爷,这肥皂……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竟能让那么多妇人清早排队去买?”

  她声音软糯,如春风拂柳。

  贾珍转头看她,神色缓和了些:“可卿没听过肥皂?

  “听俞禄说,这肥皂是比皂荚更加好用的清洁之物。”

  贾蓉与贾蔷听得贾珍这糟老头子竟然直接亲昵地称呼秦可卿为“可卿”,两人脸上都显现出一丝厉色,虽一闪即没,却被俞禄瞧在眼里。

  他心中暗叹,面上却装作不知。

  秦可卿微微颔首,眸光清澈:“媳妇倒是好奇了。

  “若真有这般好用,咱们府上倒也可以采买些试试。”

  俞禄忙道:“奶奶有所不知,这肥皂去污力极强,洗衣沐浴都比皂荚强上十倍。

  “小的让张大娘带回来一块,奶奶若想试试,小的这就去取来。”

  秦可卿摆摆手:“不急。”

  她目光却不经意地瞟向贾蔷,那一眼虽短暂,却含着千言万语。

  贾蔷会意,上前一步笑道:“珍大叔,既然这生意如此红火,咱们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外人赚钱。

  “那贾芸怎么说也是咱们贾家旁支,他们肥皂店的配方,咱们贾家自然也有份。”

  这话说到了贾珍心坎上,他抚掌笑道:“蔷哥儿说得是!

  “俞禄,你去查查,那铺子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

  “贾芸那小子没这个本钱,定是与人合伙。”

  “小的已经打听过了,”俞禄压低声音,“听说是金陵的郭家。”

  “金陵郭家?”贾珍皱眉,“我怎么没听过金陵有个郭家?

  “这郭家恐怕不是名门望族吧。”

  俞禄道:“听说只是个经商家族,在金陵做些药材、绸缎生意,并无多大实力。”

  其实这肥皂铺子背后金主是金陵郭家的消息,是薛蟠故意放出去的。

  他早料到肥皂生意红火后必有人眼红,便先让人放出风声,说铺子是金陵郭家所开。

  这样别人就不会怀疑到是他薛家在背后了,也省得那些神京的亲朋好友借机来与他薛家分一杯羹。

  贾珍斜乜着眼,问道:“那这个肥皂铺子背后的老板,姓郭名什么?”

  俞禄道:“听说叫做郭富城。”

  贾珍在脑中搜索一遍,确认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颇不以为然,淡淡道:“果然没听过,看来是个小门小户,偶然得到了那个什么肥皂配方,想着上京来发一大笔财。”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若是这郭家背后没有什么势力,那他这生意咱们得快速插上一手,不然被别人抢了先就不好了。

  “这样,俞禄,你待会儿带上贾蓉,再带上几个妥当人,去那铺子,就说咱们宁府要采买大批肥皂,见见他们东家郭富城,探探口风,看看他们到底什么来历。

  “若是他们东家有合作意向,就说我们愿意出二千两买他那个肥皂配方,另外我们还可先出五百两现银以作预付款,并保护他们在神京城中的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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