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俞禄惊道:“二千两?”
这数目着实不小,便是宁国府,一时要拿出这么多现银也不容易。
贾珍瞪他一眼,不耐烦道:“你懂什么?
“有了这肥皂配方,经营得当,一万两的利润都是手到擒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是。”俞禄应下,却又迟疑道,“只是那贾芸今日如此无礼,咱们若直接去谈,只怕他们坐地起价……”
贾珍冷哼一声:“他敢!你只管去,我自有安排。”
俞禄这才躬身退下,带上贾蓉一起出了敞轩。
两人脚步声渐远,会芳园里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丝竹声袅袅,和着秋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荷花池中几尾锦鲤悠游,搅碎一池残荷倒影。
秦可卿放下手中的书卷,柔声道:“老爷,依媳妇之见,这事急不得。
“还是先调查清楚那个肥皂配方其他商家有无之后,再作计较为好。”
贾珍笑道:“可卿放心,我自有分寸。
“这肥皂今早便大卖特卖,可见神京城中只此一家,并无其他人有卖。
“至于这肥皂配方,还需先下手为强,若是慢了半步,配方说不定便落入他人之手。”
他顿了顿,目光在秦可卿脸上流连,见她垂眸不语,长睫如扇,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阴影,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心中不由一荡。
秦可卿乖巧地点点头,不再多说,目光却又偷偷瞥向贾蔷。
贾蔷何等机灵,立刻接话道:“珍大叔,侄儿倒有个想法。
“既然要谈生意,不如让侄儿随俞管家同去?
“侄儿年轻,与那贾芸说话方便,也能看看那郭富城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贾珍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蔷哥儿想去?”
“侄儿愿为大叔分忧。”贾蔷恭敬道,语气诚恳,“况且侄儿与贾芸年纪相仿,从前也见过几面,说起话来或许更方便些。”
贾珍思忖片刻,点头道:“也好。
“你便随俞禄与贾蓉去一趟,见机行事,也顺便帮我盯紧他们俩,看看他们俩有没有瞒着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记住,张大娘今早受欺负了,咱们贾家的面子必须挣回来,还有那肥皂配方,也务必要弄到手。”
他对于贾蔷的信任,胜过自己的亲儿子与小管家俞禄,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秦可卿常在他耳边枕边吹风之故。
贾蔷心中暗笑,拱手应道:“侄儿明白。”
秦可卿瞥了一眼贾蔷后便垂下眼帘,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那茶杯是官窑白瓷,薄如蝉翼,映着她纤纤玉指,更显玲珑。
她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转瞬即逝。
贾蔷快步出敞轩去追俞禄和贾蓉,月白长衫在秋风中飘动,背影挺拔如竹。
待他走远,贾珍重新倚回美人榻上,目光却落在秦可卿身上。
秋日暖阳透过敞轩的雕花窗棂洒进来,将她月白色的比甲镀上一层浅金,那张本就倾城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朦胧美感。
她今日未施浓妆,只淡淡敷了层粉,点了朱唇,却越发显得清丽脱俗。
“可卿觉得,”贾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这肥皂生意,咱们该怎么下手才好?”
秦可卿抬起眼,眸光清澈如水:“媳妇愚见,此事关键不在铺子,而在配方。
“只要得了制肥皂的配方,咱们自己开铺也好,与那郭富城合伙也罢,都有余地。”
“说得是。”贾珍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榻沿,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只是那配方既是生财的根本,那郭家岂会轻易交出?”
秦可卿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花初绽,明媚动人:“所以不能硬要,得想个巧法子。”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媳妇听说,金陵城周边地区最近这些年受倭寇侵扰严重,民不聊生,当地那些豪商的货物也时常被劫掠,生意很不好做。
“媳妇估摸着那金陵郭家虽然此时肥皂卖得风生水起,但它内里却已空虚,不然不会这么冒冒失失地来到神京,还只在京城只开这么一家小店——可见他郭家资金不足,财务定是出了很大问题,又害怕在金陵附近做生意惨遭劫掠,是以只得来京。”
她抬眼看向贾珍,眸光流转:“郭家来京后,最近应当也是担惊受怕,毕竟人生地不熟,想来他们此番来京,应是十分想寻个靠山,重振家业。”
贾珍眼中闪过精光:“你的意思是……”
“咱们宁国府一门双公,在神京城里也是数得着的人家。”秦可卿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那郭富城若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与其守着个配方自己苦熬,担惊受怕,一步步做起来,不如借咱们的势,把生意做大。
“到时候分他几成利,他也该知足了。”
贾珍抚掌大笑:“可卿果然聪慧!正是这个理!”
他越看这儿媳越觉满意,不仅容貌绝世,心思也玲珑剔透。
这般人才,若是个男子,定能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
只可惜……
是自个儿的儿媳。
这念头一起,心中便有些燥热。
他见四下只有两个丫鬟垂手侍立,并无其他碍事人等,便挥手让她们退到敞轩外候着。
待丫鬟们退下,贾珍向秦可卿招招手,温声道:“可卿,过来。”
秦可卿被贾珍这么一叫,条件反射般身子微颤,忽觉全身软软的,见四下无人,柔媚地扭着纤腰肥臀走向自家公公。
贾珍伸出双手,一上一下将她搂在怀里,鼻尖嗅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心神一荡。
“老爷……”秦可卿轻声唤道,柔媚如丝,羊脂玉般的脸颊瞬间变得红扑扑的。
“别说话。”贾珍在她耳边低语,手指抚过她细腻的脸颊,“今日之事,你立了大功。
“待得了肥皂配方,赚了银子,定要好好赏你。”
秦可卿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在他怀中一动不动,任由他把玩,不过心里想的却是方才贾蔷那俊俏的身影……
…………
却说贾蔷快步追出会芳园,在穿堂处赶上了俞禄与贾蓉。
俞禄正与贾蓉说着什么,见贾蔷赶来,忙笑道:“蔷二爷也要同去?”
贾蔷点头:“珍大叔让我随你们走一趟,看看那郭富城是什么人物。”
贾蓉本想着与俞禄商量着,两个人瞒着贾珍从中捞点油水,但贾蔷忽然这么一来,让他觉得是他爹贾珍派贾蔷来监视他和俞禄的,是以脸色变得有些不自在,勉强笑道:“蔷哥儿同去也好,多个人多个照应。”
三人出了宁国府西角门,俞禄早已吩咐妥当,门口等着三名长随,都是身长体壮之辈,穿着宁国府统一的靛蓝短打,腰佩木棍,显然是以备不时之需。
一行六人去马厩门口取了六匹健壮马匹,虽然城东日用街只离城西宁国府不到半个时辰脚程,但他们还是选择招摇的出行方式——骑马。
马匹一备,六人翻身上马,马蹄嘚嘚,往东而去。
时近午时,街上行人渐多。
六骑在人群中穿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俞禄策马在前,贾蓉、贾蔷并辔其后,三名长随紧随。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有声。
不多时,穿越几条街巷,到了日用街口。
此时已是午初三刻(十一点四十五分),日头渐高,日用街上仍是行人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混杂着各类吃食的香气——刚出炉的烧饼、滚烫的馄饨、油炸果子的油香,还有不知哪家酒楼飘出的炖肉味儿。
为首的俞禄遥遥望见街旁的“金陵肥皂”几个招牌,便带领众人驱马赶过去。
众人下马整顿停当之后,俞禄整了整衣冠,带着贾蓉和贾蔷往铺子走去。
排队的人群见他们三人衣着光鲜,又有小厮跟随,知是非富即贵,纷纷让开一条路。
有认得贾蓉的妇人低声议论:
“那不是宁国府的小蓉大爷么?怎么也来买肥皂?”
“怕不是来买,是来找事的吧?今早不是有个宁府的婆子在这儿闹了一场?”
“嘘,小声点……”
贾蓉听得这些议论,脸上发热,心中愈发烦闷。
他是在父亲羞辱式教育中长大的,听到这些议论很不自在,本不想来,却被父亲硬派了这差事,此刻站在众人目光下,如芒在背。
走近这家肥皂铺,只见铺面的肥皂早已一扫而空,货架上空落落的,没有一块肥皂了。
两名十二三岁的少年在收拾铺面,一个擦拭柜台,一个扫地,看样子是准备上午便打烊了。
俞禄定睛一看,这两个孩子正是今早欺负他妻子张大娘的那狗儿和坎儿,气不打一处来,一脸怒相、拧眉睁眼咬牙切齿,一副要干架的样子,刚准备喊上那三名长随不由分说将这两个小孩子拖出去好打一顿之时——
还好一旁的贾蔷看在眼里,连忙上前劝住了俞禄,低声道:“俞管家息怒,还未见到对方东家郭富城,还是以和为贵的好,不要事先惹是生非,免得误了珍大爷的正事。”
俞禄看了看贾蔷,心想贾蔷是在他和贾蓉后面跟出来的,说不定是贾珍派出来监督自己和贾蓉的,虽然他年龄身份比贾蔷要长要高,但还是对他有些忌惮,只得先暂且罢手,不去揍那两个孩子。
贾蔷见局面稳定下来,便走在俞禄前头,去问狗儿坎儿:“两位小兄弟,请问贾芸贾管事在不在?”
狗儿抬起头,打量了贾蔷一番,见他衣着体面,说话客气,便答道:“芸爷在后房算账呢。”
贾蔷笑道:“烦请小兄弟唤他出来,就说宁国府俞管家、蓉大爷、蔷二爷来访。”
狗儿应了声,转身进了里间。
不多时,贾芸从里间出来。
他今日穿一身藏青布衫,料子虽普通,却浆洗得干净挺括,头发用木簪束得整齐,面上带着温和笑意。
一见俞禄、贾蓉、贾蔷,还有他们后头的三名身长体壮的长随、长随腰间还佩有木棍,心念飞转,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知道张大娘定是将早上买肥皂一事告知了宁国府,是以他们这么快便找上门来了。
不过贾芸却并不慌乱,因为薛蟠早就料到会有此种情况发生,已给出解决方案,只要他照做就行。
贾芸便满脸堆笑,上前嘘寒问暖:“俞管家、蓉大爷、蔷二爷,什么风把您三位吹来了?快请里面坐!”
说着便引三人往铺子后头的临时茶座走去。
俞禄见贾芸气色不错,便笑道:“芸哥儿最近一脸贵气,看来是伴上大款了啊,竟然都在这种繁华地段开上铺子了,生意还这么好,不知道这肥皂店的东家是何方大拿啊?”
贾芸不回答他的提问,只是先谦虚笑道:“哪有贵气,自己只是个帮工,全赖贵人提携才有这么一份工作,还不知道能做几天呢,自己只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何足称道?”
贾蓉与贾蔷也跟着附和吹捧了贾芸几句,随后贾蔷不经意问道:“不知道芸兄弟的东家是谁?”
二次追问,贾芸不得不答,只好说是金陵郭家郭富城少爷看中自己,才让自己有这么一份工作。
贾蔷又问:“那位郭富城郭少爷现在何处?”
贾芸答:“暂时不在店里,估计他要下午才会来店里查查岗什么的。”
贾蔷此时已在三人中占据主导位置,看了看已售罄的铺面,笑道:“芸兄弟,你看今日的肥皂都已卖完,今日应当不会再忙了,不如随我们几个一起去醉仙楼小酌一番?咱们许久未见,正好叙叙旧。”
贾芸一番婉拒:“这怎么好意思?三位爷都是大忙人……”
“哎,芸哥儿这就见外了。”俞禄接话道,“咱们都是贾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
“今日我做东,咱们好好喝几杯。”
贾蓉也劝道:“是啊芸兄弟,难得聚一聚。”
一番唇舌交锋之下,贾芸实在拗不过俞禄贾蓉贾蔷的三人轮番攻势,只得答应。
他先进去里间吩咐了狗儿坎儿翠儿还有上午来到铺子里的封氏香菱,让他们自行整理店铺,自行解决午餐,之后便随着俞禄等人一起去了醉仙楼。
醉仙楼分号离日用街不远,是家老字号,门面气派,三层木楼飞檐斗拱。俞禄要了二楼一间雅间,屏退三名长随在外等候,只四人入内。
雅间布置雅致,窗明几净,窗外正对街景。
俞禄也不吝啬,点了八菜一汤: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葱爆羊肉、油焖大虾、四喜丸子、凉拌三丝、醋溜白菜、酱香豆腐,外加一盅火腿笋汤,又要了两壶上好的梨花白。
酒菜上齐,俞禄亲自为贾芸斟酒,笑道:“芸哥儿,咱们先干一杯,祝贺你找到好差事!”
四人举杯共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
贾蔷见贾芸脸上有了醉意,便看似随意地问道:“芸兄弟,你那东家郭富城郭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贾芸放下酒杯,面露钦佩之色:“说起郭公子,那可真是年少有为。
“年纪轻轻便发明出了肥皂配方,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且他为人慷慨大方,待我们这些手下极好。”
三人一听大惊,心中思忖:“这肥皂竟是少年郭富城自己发明的?
“而不是他们家家传的?
“或是他们家的长辈的秘方?”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一名少年发明的,要搞到手只怕只会更加容易。
三人心下大喜,又轮番提问,旁敲侧击。
俞禄问道:“郭公子今年贵庚?家中还有何人?”
贾芸答:“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家中父母俱在,还有几个兄弟,具体就不清楚了。”
贾蓉问:“郭公子来神京,是打算长住还是暂居?”
“这个……”贾芸沉吟道,“听郭公子说,是想在神京闯出一番事业,应当会住上一段时日。”
贾蔷又问:“郭公子平日有何爱好?我们若想与他结交,该从何处入手?”
贾芸道:“郭公子的爱好嘛……他喜好武功,诗书,经商等等,只要是有趣的、新颖的观点,他都爱好。
“俞管家若是能与郭公子谈得来,我想郭公子应当愿意与你们合作的。”
说到这里,贾芸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故意醉醺醺地说道:“不过郭公子武功高强,能一人打得五六人近不了身,想打他的主意,劝你们还是省省吧。”
这话说得巧妙,既透露了信息,又暗含警告。
当然,这些话都是薛蟠事先吩咐好的,叫贾芸这么说的,目的只是为了套出对方的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俞禄三人交换了个眼神,心中各有盘算。
贾蔷笑道:“芸兄弟说笑了,我们只是诚心想与郭公子合作,绝无恶意。”
他顿了顿,又问:“芸兄弟对于肥皂制作一事了解多少?
“若是能透露一二,我们也好准备准备,与郭公子谈时更有把握。”
贾芸虽然知道所有肥皂的制作流程,但薛蟠曾对他说过,肥皂事业只是他事业的起点,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商品等着他发明出来,惊动世人,赚取更多利润,肥皂事业只是起步阶段的一个试验性行动而已。
贾芸心想,若是自己现在背叛了薛蟠,得到了宁国府的好处,之后薛蟠的更多更大的产业,自己便再也别想参与了,是以经过一番考量,他还是决定为薛蟠保守肥皂制作配方,誓死不说。
贾芸便笑道:“肥皂制作流程,我是一点都不知道,我们这家店只负责销售,不负责制造,都是郭公子备好货送过来,叫我们卖的。
“具体怎么做的,那是郭家的不传之秘,我一个外人哪能知道?”
众人一听,也觉得有理,便不再追问。
又是一番胡侃海聊,俞禄三人旁敲侧击,却从贾芸嘴里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只得放弃。
酒足饭饱之后,俞禄结了账,四人出了醉仙楼。
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街上行人熙攘。俞禄提议道:“芸哥儿,今日我们此番前来,是找郭公子商议肥皂一事的。
“虽然他此时不在,但我们愿意等,便去你们肥皂店等也无妨。”
贾芸虽然脸上有醉意,但脑子却是很清醒,知道若是他们今日不见到郭公子郭富城,定是不会善罢甘休,只好带他们先回了肥皂店。
…………!!!
读了《红楼薛蟠:被黛玉听到心声》还想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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