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末年:从庶子开始封侯
宛城营的军旗已竖起。
一千二百余名军士皆着汉军衣甲,队列齐整,目光灼灼地瞧着那面黑底红字的“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刘封龙行虎步走出大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他径直走到帐前事先备好的长案前。
案上铺着一张约莫丈许长的白帛卷轴,边角以镇纸压住。旁边搁着笔砚,墨已经研好。
刘封却未拿笔,他伸手握住腰间佩刀刀柄,呛啷拔出佩刀。刀锋擦过鞘口的声音在帐前回荡。刀身映着日光,像一道流淌的火。
刘封将长刀横在身前,左手握住刀刃,缓缓划过。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刀锋往下淌。
刘封收刀回鞘,将左手按在白帛正中央。
一个血手印。
他将左手收回,低头瞧着那片血迹,忽然伸手抓起笔。不似文人握法——他五指攥住笔管,像攥刀。笔锋饱蘸浓墨,重重落在白帛上。
不是什么四六骈体,也不以天命陈述开头。
只有一个字。
“杀。”
笔画如刀砍斧凿,墨迹字那个血手印上碾压过去,和血混在一起,在帛面上洇开一种诡异的颜色。
刘封将笔一掷,笔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墨汁四溅。
“这他娘的就是讨曹檄文!”他的声音在帐前里炸响,远远传开。
“我刘封未假节钺,给不了尔等印信官职。但我有一句话,告诉尔等,也告诉那些尚在深山为寇的南阳人:他日攻破许昌攻破邺城,曹仁之肉,你我分食之。曹操之皮,你我分寝之。”
邓艾心中暗佩刘封治军手段,却未有丝毫迟疑。他大步走到长案前,拔出腰间短刀。
刀锋划过掌心,血涌出来。
邓艾将手掌重重扣在那个龙飞凤舞的“杀”字旁边,位置不偏不倚,紧挨着刘封的血手印。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一千二百余名汉子,亦缓缓举起那只血淋淋的手。
卫峥第二个走上来。他咬破手指时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疼。他将手按下去时,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一年多来,从宛城地狱里爬出来,带着几百残兵在山里吃树皮嚼草根,被这世道追得像野狗。重重经历涌上心头,卫峥的血手印和那个“杀”字紧紧烙在一起。
紧接着是第三个。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年轻人,走到案前时腿在抖,但手很稳。他按完手印,忽然扑通跪下去,朝北重重叩三个头,额头撞得咚咚作响。
“爹!娘!”他的声音撕裂,“你们睁大眼睛看着,儿给你们按印了!”
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十个。第一百个。
“媳妇!俺一定会亲手宰了那些欺负你的混蛋。”
“大哥,小弟会替你报仇的!”
……
一千二百人排成长龙,没有人维持秩序,但没有人拥挤,没有人喧哗。每一个人走到案前,割破手指,按下血印,然后退到一旁。有刀的用刀,没刀的咬破手指。有人按完后嚎啕大哭,有人一声不吭。有人朝北磕头,有人攥着拳头浑身发抖。
暮色落下来,火把点起。火光映着那块白帛,映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血手印。血手印从中间那个“杀”字向外扩散,一圈,又一圈,似一朵用血浇出来的花。
最后一个人按完手印时,天已黑透。
刘封一直站在案旁。他的左手已不再流血,伤口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疤。刘封目光落在那块被血浸透白帛上,将其从案上揭起来。
帛很轻。
但刘封捧在手里时,所有人都在紧紧盯着他,仿佛他捧着得并非一块布而是数万百姓的性命!
刘封将白帛递到卫峥面前。
卫峥双手接过。他的手在抖,但接得很稳。
刘封又从案下取出一个木匣,放在卫峥手中。卫峥低头看去,匣中却是一卷帛书,纸色泛黄,边缘残破。
封面上四个字。《太平要术》。
“前些时日自武当山得来的。”刘封没有多做解释,“你带着它进山。黄巾余党该认得这东西。”
“讨曹檄文,是给天下人看的。而《太平要术》,只给该看的人看的。”刘封按住卫峥的手,“带着它,去山里。告诉那些人,不管他们信什么,拜什么,以前跟过谁,只要肯把刀锋转向曹军,我刘封军营大门,敞着!”
卫峥双膝落地,将木匣和白帛高举过头顶。
“将军。”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卫峥此去,山中有多少人,便带多少人回来。”
刘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拽起来。
“好,你要带多少亲随?”
“不必多。三五人足矣。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刘封从腰间解下随身佩刀。刀鞘朴素无华,刀柄上牛筋绳被血汗浸得发亮。他拔出半寸,刀锋在火光里闪了一下,冷得像水。
“此刀随我杀敌三年,今日转赠予你。可凭此刀,斩曹仁首级!”
卫峥接过佩刀,别在腰间,转身便要离去。他走出三步时刘封叫住他。
“卫峥。”
卫峥回头。
刘封站在火把光里,左手那道新结的疤在火光下泛着暗红。他看着卫峥,只说了一句话。
“告诉山里那些人,宛城营的旗,已经竖起来了。”
当夜。穰城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六骑马蹄裹布,没入夜色中,径直投北而去。
……
襄阳城外,关羽军营。
关羽面色凝重地听着赵累回报,本该自南郡江陵押送而来的粮草辎重已失期七日,军营中粮草损耗殆尽。
更糟糕的是,关羽军中流言纷飞,言道东吴偷袭江陵,糜芳傅士仁投降孙权,后方已失!
饶是关羽治军严明,又素来军中威望如山,在这般外有追兵,内则粮草断绝,流言四起的处境下,军心亦是有所浮动。
“君侯,马良求见。”
帐外想起参军马良的声音,关羽霍然站起,高声道:“季常,入帐回话。”
马良掀开帐帘入内,脸上尽是风尘凝重神色,快步走到关羽身前,低声道:“君侯,吾已探得清楚。军中所言不假,孙权背弃盟约,已遣吕蒙、陆逊等将袭取江陵。我军后路已断,粮草将近,孤军困于曹孙十余万联军包围中,情况甚是凶险呐,君侯!”
关羽身形微微摇晃,一双丹凤眼中皆是滔天怒意,“东吴鼠辈,如此背信弃义,就不怕天下英雄耻笑吗?”
他沉吟片刻后,奋然说道:“传吾军令,起兵回江陵。吾誓要与江东鼠辈决一死战,夺回江陵!”
马良忙谏言道:“君侯,不可!吾听闻吕蒙入江陵城,于百姓秋毫无犯,又善待士卒家眷。此乃孙吴攻心之计,要乱我军心士气。倘贸然回师江陵,只恐走不到半路,士卒便会逃散。”
“为今之计,只有沿沔水(汉江)西进,与副军将军合兵一处,方能解此杀局。吾听闻副军将军已攻克穰县,与君侯合兵后可直取宛城,粮草补给亦可经汉中沿汉江运至前线。君侯手中仍有万余精锐水军,必可保粮道无虞。”
“倘我军贸然回师,不仅夺不回江陵。反倒会令副军将军陷入险地,曹仁、徐晃失去我军牵制,便能腾出手来西进郧县武当,断其归路。副军将军部立时变成为孤军深入,四面重围的死局!”
关羽面色阴晴不定,他明知马良所言有理,但狂傲性格让他无法向子侄辈、素来看不起的刘封求救。何况江陵乃是蜀汉在荆州的大本营,如此轻易丢失,有何面目回成都去见兄长?
“季常,不必再劝。吾意已决,若夺不回江陵,无颜回成都面见大哥!吾即刻修书一封,汝亲自带人送到封儿手中,令其万不可轻易进军宛城,于穰县好生休整,待吾夺回江陵,再一同进军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