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部大楼出来，林伊没有回牧野酒舍。

　　白色2000GT驶出新宿，直奔六合会总部。

　　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灌入。

　　指节的血痂已经干透，小臂肿胀处隐隐作痛。

　　他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主人，你真不先回去？远山小姐会担心的。】

　　办完事再回，拖久了，高羽那边又要生变。

　　手续必须今天办完，武道大会打赢了，不趁热打铁，等古川和金城反应过来，难免再生枝节。

　　【阿斯塔纳觉得，你给组织取名的时候，可以更霸气一点。比如叫龙组，或者杀神会。】

　　不是你这啥名字？

　　太中二了。六合会本部备案的名字，叫龙组像什么话。古川和金城看了，牙都要笑掉。

　　【那叫动漫社？反正你想做动漫。】

　　那是以后的事。组织的正式名称和业务范围是两回事。日本暴力团取名都有规矩，不能太随便，也不能太张扬。要在规矩之内，取一个有意义的名字。

　　【什么意义？】

　　林伊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歌舞伎町副本。

　　极东大厦，极东会，北川奏。

　　还有一个组织，叫东巡海！

　　副本世界里，东巡海是东京四大暴力团之一。

　　六合会分裂之后，东巡海异军突起，独占东部。

　　那个神秘人，正是东巡海的首领。

　　他独闯极东会总部，将自己救出。

　　临别之际，留下一块手表，然后系统升至满级。

　　事后他问过阿斯塔纳，东巡海的首领是谁。阿斯塔纳支支吾吾，始终不肯回答。一个自称全能神的存在，宁可顾左右而言他，也不愿透露那个人的身份。

　　他很好奇。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肯说。为什么那个神秘人会认识自己。为什么他要送自己那块手表。为什么系统会在那一刻升至满级。太多疑问，毫无头绪。

　　东巡。这个名字在副本世界里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想弄明白。

　　车停在六合会总部楼下。

　　林伊熄火，拔出钥匙。

　　推开车门时左膝酸软无力，他扶住车门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站直。

　　走进大楼。

　　电梯升至五楼。走廊尽头那扇深色木门紧闭。林伊敲门。

　　“进来。”

　　高羽坐在办公桌后，深灰色和服外套，手里端着茶杯。茶已凉透，杯口不再冒热气。他看了林伊一眼，目光在颧骨血痂上停留一瞬，放下茶杯。

　　“坐。”

　　林伊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后背靠上椅背时，右肋被踢中的位置传来钝痛。他眉头未皱，面色如常。

　　高羽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封面朝上，标题为“六合会直属团体设立许可证书”。下方密密麻麻的条款，逐条列举权利与义务。最后一页盖着六合会本部的朱红印章。

　　“武道大会通过。手续已经办妥。”高羽的手指在文件上轻点一下。“只差最后一步。”

　　“什么？”

　　“名字。直属团体须有正式名称，报备本部，存档备案。”高羽端起凉茶抿了一口。“你想叫什么？”

　　林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灯光刺目，他眯起眼睛。

　　“东巡组。”

　　高羽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东巡？”

　　“东部。六合会给我的地盘在东部。东巡，就是在东部巡视的意思。”

　　高羽看着他的眼睛，注视片刻，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文件封面上写下三个字。东巡组。字迹端正，一丝不苟。

　　“东巡组，正式成立。直属六合会本部。组长空条快斗。”他将文件推给林伊。“成员人数，五人以上方可正式运作。你现在有几个人？”

　　林伊默数片刻。“翁泽，李奎，雨田星宿。加上我自己，四个。”

　　“还差一个。”

　　“知道。”

　　“五个人，须填表报备。姓名，年龄，职务。组长之下设若头，负责日常事务。若头之下设舍弟，普通成员。”高羽从抽屉中取出五张空白表格，放在文件之上。“填好之后交回本部。三天之内。”

　　林伊将文件和表格收入夹克内侧口袋。站起身来，走向门口。手刚搭上门把。

　　“林伊。”

　　他停步，未回头。

　　“你给东巡组取这个名字，不只是因为地盘在东部。”高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你有别的理由。不过你不想说，我不会追问。”

　　林伊没有说话。

　　“只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东巡组是六合会的直属团体。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代表六合会。你闯的每一个祸，都由六合会承担。你杀的每一个人，都有六合会替你善后。”高羽停顿一瞬。

　　“但你心里那点东西——那份好奇，那份执念。那是你自己的。六合会不会替你承担。”

　　林伊没有回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寂静无声。

　　林伊不再追问。他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打开车灯。从口袋里掏出传呼机，准备打给翁泽。让他当若头。他大概会乐疯。

　　传呼机突然震动。屏幕上显示一行字：翁泽。速回电。

　　林伊皱了皱眉。按下回拨键。嘟声响了一次，接通。

　　“老大！”翁泽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呼吸急促，声音发抖。“出事了。”

　　林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瞳子小姐——不见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鬼？今天是愚人节？

　　林伊第一反应就是被仇家找上门了……

　　毕竟自己杀了这么多人，难免有漏网之鱼要报复……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她去超市买菜，一直没回来。远山阿姨打电话到超市，超市的人说她买完东西就走了。从超市到店里，走路只要十五分钟。她走了三个小时，还没有回来。”

　　“找过了吗。”

　　“找了。我和结衣把那条路来回走了三遍。沿路每一家店都问过了。没有人见过她。”

　　林伊挂挡。发动机轰鸣声骤然升高。

　　“老大，你现在过来吗？”

　　“等我，十五分钟。”

　　他挂断电话。

　　白色2000GT从停车场驶出，尾灯在暮色中拖出两道红光。

　　这事情，接踵而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