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诗章
从警署出来,瞳子走在前面,林伊跟在后面。
林伊疯狂在脑子里寻找之前看过的动漫碎片,得出一个答案:一般经过重大事故之后,男女主这个站姿,应该是要表白了……
雪下得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那条浅粉色的围巾上。
她没有撑伞,也没有戴帽子,就这么走在雪里,步子不快不慢。
林伊看着她背影,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昨晚还在巷子里砍人,满地的血和碎肉,路灯上挂着的肠子,尸体堆成的小山。
现在却跟在一个穿米白色大衣的女孩后面,踩在干净的雪地上,听她说着“回家”。
这两个世界之间的距离,比他想象的要近。
【主人,感觉你们要成了。】
不急。
林伊没再理她,加快脚步走到瞳子旁边。
“车停在那边。”他指了指院子的角落。
瞳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着他往那边走。
那辆白色的2000GT还停在原地,车顶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像是撒了糖霜。
林伊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瞳子站在副驾驶门外,犹豫了一下,拉开门坐进来。
她关上门,把围巾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双手叠在上面,坐得很端正。
林伊发动引擎,发动机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他挂上档,慢慢把车开出警署的院子。
车里很安静,暖风吹着,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
瞳子看着窗外,没有说话。林伊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行驶,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音。
开出去大概两条街,瞳子开口了。
“林先生。”
“嗯。”
“你身上的伤……要不要去医院?”
林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夹克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纱布。
右肩那里也有血,从夹克的破洞里渗出来,在白色的座椅上留下一片暗红色的印子。
“不用,小伤。”
瞳子看着他,没有接话。
林伊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那种不是在看他说什么、而是在看他这个人本身的目光。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没有转头。
又开出去两条街,瞳子又开口了。
“去医院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林伊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好。”
他把车掉头,往东京医科大学医院的方向开。
……
医院急诊室。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日本男人,戴着老花镜,看到林伊这一身血,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多问。
他让林伊把夹克脱了,坐在检查床上,开始检查伤口。
左臂上的刀伤裂开了,缝的线断了三针,伤口边缘发红,但没有感染的迹象。右肩的擦伤已经结痂了,但痂下面有积液,需要清理。
肋骨那里按上去会疼,但拍了X光片之后发现没有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
医生看着X光片,表情有点困惑。
“没有骨折。”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按你说的,被钢管砸了好几下,肋骨应该至少裂一两根才对……”
林伊没说话。
【主人,可能是哪个天赋发力了。】
哪个?
【阿斯塔纳不知道,懒得去翻了,反正现在系统都满级了,主人你离修仙也就差一步之遥了。】
林伊差点没被这句话逗笑。
“你一个神还懒得翻?”他在心里说。
【神怎么了?神也有不想干活的时候。】
“你……”
【卧槽,我忘记主人是满级系统了,主人你现在这身体,被车撞一下估计都没事,还怕那几根钢管?】
我什么时候被车撞过?
【上一世啊。】
你特么……
林伊决定不跟她争了。
医生给他重新缝了伤口,清理了右肩的积液,在肋骨上贴了膏药。
整个过程瞳子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看着针线穿过林伊的皮肤,看着医生用镊子清理伤口里的异物,看着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又被纱布吸走。
她的脸很白,但没有转开头。
缝完之后,医生开了药,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让走了。
林伊穿上夹克——夹克上全是血,穿上去有点硬,像是冻住了——然后走出急诊室。瞳子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药袋。
走廊里很安静,灯亮着,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胶,踩上去没有声音。
两人并排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电梯门口,林伊按了一下按钮,等着。
“林先生。”瞳子突然开口。
“嗯。”
“你每次出去都会受伤吗?”
林伊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夹克上全是暗褐色的印子。
“不一定。”他说。
电梯到了,门开了。两人走进去,林伊按了一楼。
“昨晚……”她开口,又停住了。
“昨晚怎么了?”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林伊的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电视?”
“新闻。”瞳子说,“新宿暴力团冲突,很多人受伤,很多人被抓,你被警察押着走过巷口的时候,被拍到了。”
林伊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到了?”
“嗯。”瞳子点头,“结衣也看到了,妈妈也看到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人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冷风又扑面而来。
雪还在下,比刚才大了一些。
林伊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瞳子也坐进来,把药袋放在脚边,系上安全带。
林伊发动车子,开出医院的停车场。
……
车子在路上行驶,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上的雪。
车里很暖和,暖风吹着,车窗上的雾气一会儿起一会儿散。
瞳子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看着窗外,街灯的光从她脸上滑过,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林先生。”她没转头。
“嗯。”
“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回答过很多次——对高羽、对赵海隆、对李奎、对警察。
但面对瞳子,他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算是……帮人做事吧。”他说。
“帮人做什么事?”
林伊沉默了一会儿。
“打架。”
瞳子转过头,看着他。
“打架?”
“嗯。”林伊看着前方的路,“帮人打架,帮人挡事,帮人解决一些……麻烦。”
——“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就像昨晚那样?”
“就像昨晚那样。”
瞳子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又看着窗外。
“你每次都会受伤。”
“不一定,这次是意外。”
“上次也是意外?”
林伊没说话。
车子开过一条桥,下面是漆黑的水面,雪落在水面上,瞬间就化了,消失不见。
“林先生。”瞳子又开口了,“你有没有想过……不干了?”
林伊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
“想过。”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然后就继续干了。”
瞳子没说话。
车子拐进一条熟悉的街,两边的店面都关着,招牌上的灯也灭了。只有路灯还亮着,在雪里发出昏黄的光。
“你知道R国人在日本是什么处境吗?”林伊突然问。
瞳子看了他一眼。
“不太清楚。”
“没有身份,没有保障,没有人在乎。”林伊说,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能干的工作只有那些日本人不想干的——工地、工厂、垃圾分拣。工资被中介抽走一半,每天干十二个小时,住的地方连狗窝都不如。”
他停了一下,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着。
“有人认命了,就这么干一辈子,挣够了钱回老家盖房子。有人不认命,想挣快钱,就去偷、去抢、去骗。还有人——像我这样的——被人看上了,觉得能打,就拉去当打手。”
他转过头看了瞳子一眼。
“我不是在替自己找借口,这就是事实。”
瞳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来日本不到两个月,手上已经有一百多条人命了。”林伊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那些人该死吗?不一定。但他们要杀我,我总不能站着让他们杀。”
车子开到了牧野酒舍门口。林伊熄了火,但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雪。
“林先生。”瞳子的声音很轻。
“嗯。”
“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
林伊转过头看她。
“但我相信你。”她说,“你不是坏人。”
林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她推开车门,下车了。
林伊坐在车里,看着她走到店门口,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她站在门口,转过头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林伊关掉引擎,拔出钥匙,下车。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那件沾满血的夹克上。他走到门口,瞳子让开一步,让他先进去。
他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声。
……
店里很暖和。
炉子烧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空气里飘着味增汤的味道。
结衣坐在吧台后面,抱着抱枕,眼睛盯着电视。电视里播的是早间新闻,声音开得很小,几乎听不清。
听到风铃声,她转过头。
看到林伊,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抱枕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她从吧台后面跑出来,跑得太快,差点绊倒。
“林先生!”
她冲到林伊面前,停下来,看着他满身的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流了好多血……”
“不是我的。”林伊说。
“骗人!”结衣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上次也这么说,上上次也这么说!你每次回来都说不是你的血,但你每次身上都有伤!”
林伊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结衣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我以为你死了。”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跟自己说,“昨晚电视上看到你被警察抓走,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伊。
“林先生,你别再打架了好不好?”
林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不打了。”
“骗人。”结衣又擦了一下眼睛,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不哭,“你每次都这么说。”
远山美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汤勺。她看了林伊一眼,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在确认他身上的零件还全不全。
然后她转身走回厨房。
“吃饭了。”她说,语气很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伊跟着走进厨房。远山美月背对着他,在灶台前站着,锅里的味增汤冒着热气。
“美月阿姨。”
“嗯。”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远山美月没回头。她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尝了一口,又加了一点盐。
“不是担心我。”她说,“是担心瞳子。”
林伊没说话。
远山美月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他。
“她昨晚一夜没睡。”她说,“电视上看到你被抓走,她就要去找你。我说你现在去有什么用?她说不知道,但就是要去找你。”
她放下汤勺,靠在灶台边。
“林先生,你做的事我不懂,也不想懂。但你每次出去,她就在这里等。你受伤了,她在这里等。你被抓了,她在这里等。你回来了,她还是在这里等。”
她看着林伊,眼神很平静。
“你让她等多久?”
林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远山美月看了他一眼,转身端起汤锅。
“吃饭吧。”她说。
餐桌上摆着几道菜——味增汤、煎鱼、腌萝卜、一锅白米饭。
林伊坐在靠窗的位置,瞳子坐在他对面,结衣坐在旁边,远山美月坐在主位。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和平时一样。
但气氛不一样。
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喝汤的声音。
结衣低着头扒饭,偶尔抬头看林伊一眼,又赶紧低下头。瞳子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数米粒。远山美月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端着茶杯慢慢喝。
林伊也吃不下,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吃。他夹了一块煎鱼,嚼了两口,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汤,味增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很暖。
“林先生。”远山美月放下茶杯。
“嗯。”
“以后少做点这种事吧。”
林伊放下筷子。
“我知道。”
“你不知道。”远山美月看着他,“你要是知道,就不会每次都带着一身伤回来。你要是知道,就不会每次都被警察抓走。你要是知道——”
她停了一下。
“你要是知道,就不会让我女儿以后独守空屋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结衣的筷子停在半空,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子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一直红到耳朵尖,红到额头。她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伊也愣了一下。
“美月阿姨,我……”
“我说错了吗?”远山美月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瞳子——她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手指在碗沿上抠来抠去。
“没错。”林伊说。
远山美月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好。”
结衣放下筷子,捂着脸,肩膀在抖。不是哭,是在笑。
“结衣,你笑什么?”远山美月问。
“没什么没什么。”结衣连忙摆手,但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我就是……就是觉得……林先生的脸好红。”
林伊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有点烫。
……
“美月阿姨,我要出去一趟。”
远山美月从厨房探出头来。
“又出去?”
“去看个人。”林伊说,“昨晚帮我打架的一个朋友,受了伤,在医院。”
远山美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早点回来。”
“知道了。”
林伊走到门口,穿上靴子。
结衣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洗碗的海绵。
“林先生,你要去哪?”
“去医院看朋友。”
“那个受伤的朋友?”
“嗯。”
“他没事吧?”
“不知道,所以去看看。”
结衣点了点头,又跑回厨房。
林伊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雪还在下,比早上小了一些,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有点凉。
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
“林先生。”
他转过头。
瞳子站在店门口,围巾已经围上了,大衣也穿好了。
“我也去。”她说。
林伊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上车吧。”
她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林伊发动车子,引擎的声音在雪里显得有点闷。他挂上档,慢慢把车开出巷子。
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雪,车里很安静。
“林先生。”瞳子看着窗外。
“嗯。”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雨田星宿。”
“星宿?”瞳子转过头,“是加奈子的弟弟?”
“嗯。”
瞳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伤得重吗?”
“他被捅了一刀。”林伊说,“昨晚的事,他是来帮我的。”
瞳子没说话,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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