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回到廉价的出租房里，屋里关着灯。

　　他看手机，已经晚上9点20，尹姬不应该还没回来。

　　拨打尹姬的电话。

　　手机那头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电音。

　　不会是陈道然和姚家的使徒对尹姬姐动手了吧？

　　秦铮心头一惊，顿时满头大汗。

　　他火急火燎地出门、下楼、坐上电梯。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的一瞬间。

　　他与刚刚回来的尹姬撞正着。

　　尹姬手里拿着她的高跟鞋，光着脚站在地上。

　　是鞋跟断了。

　　她看着气喘吁吁的秦铮，笑道：

　　“没事吧？怎么满头大汗的。”

　　秦铮看着完好无损的尹姬，高兴地快要哭出来了。

　　他用袖口擦拭额头和眼角，转头按下上楼的电梯：

　　“没事，我以为你出事了。”

　　“那么担心我？”

　　“就是看你回来的有点晚。”

　　“你不会有分离焦虑症吧？”

　　尹姬被秦铮拉着手腕牵到屋里。

　　拉出椅子，落座，倒水，加柠檬片。

　　秦铮给打开电视，穿上围裙进入厨房，煮上米饭，切肉。

　　尹姬呆坐在沙发：

　　“你在干嘛？为我准备最后一顿吗？”

　　“你就坐着好了！”

　　“解释一下啊！”

　　尹姬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看起了电视。

　　秦铮在厨房里面呆了半个小时，端上来一盘烤排骨，一盘炒青菜，一碗干煸花菜。

　　他盛来米饭。

　　尹姬把筷子插进饭里，发现米饭的硬度刚好。

　　看来她抱怨外卖的米饭太湿时秦铮一直有听。

　　尹姬把筷子拔出来指着他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谁要……吃饭！”

　　秦铮咬一口厨房里拿出来的筷子。

　　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自己的碗里吃。

　　“小脸通红。”

　　“没有——厨房里太热了！”

　　“那是有还是没有嘛？”

　　尹姬夹了一块排骨入嘴。

　　秦铮假装把头埋在碗里。

　　实则抬着眼睛盯她反应。

　　尹姬做出欣喜的表情：

　　“不错！”

　　秦铮长舒一口气：

　　“还不错哈！”

　　“以前怎么不做？”

　　“肉价一直很高。”

　　“那眼镜他们错过大厨的手艺了。”

　　“青菜怎么样？”

　　“不油。”

　　“花菜呢？”

　　“很干。”

　　“嘿嘿，我沥水沥了好久。”

　　“如果有一只狗的话就可以把骨头给狗吃了。”

　　“养狗是不敢想象，先能把自己养活就好了。”

　　“你有想过以后的事情吗？”

　　秦铮被这一问问傻，呆呆地回问：

　　“多久以后？”

　　“1年以后、2年以后。”

　　“我会呆在行动组里？”

　　“行动组也没什么好一直待的。”

　　“啊？”

　　“1年以后就要进入倒计时，2年后，使徒们的时代就要来了。虽然冯弈把人类和使徒的对抗说的很激昂，但使徒只要拖就能赢，人类没有胜算。”

　　秦铮傻眼。

　　弱弱提问：

　　“尹姬姐有什么打算？”

　　“骑驴找马。找条出路。”

　　“尹姬姐，想帮姚家？”

　　“这倒不会。”

　　秦铮夹给尹姬两筷子菜，接着埋头吃饭。

　　尹姬挖下去两口饭，在沉默之后，又讲：

　　“这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比我更想姜姚死。”

　　“怎么讲？”

　　“秘密。”

　　秦铮点头。

　　他回顾尹姬的话，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只要不解决异兽的问题，行动组和民间的矛盾就无法解决。”

　　“即使异兽的问题解决了，人类和使徒们的矛盾也只会激烈。”

　　“尹姬姐和冯组长一样悲观。”

　　“我只是在尽可能地描绘未来。”

　　“那尹姬姐的未来里，有我吗？”

　　秦铮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尹姬呵呵一笑，敞亮地回答：

　　“当然有你啊，你那么能打，没有你，我怎么办呀？

　　“你小子以后找到女朋友，会不会就不想和我搭界：

　　“‘铮铮，她是谁啊？’

　　“‘一个前同事而已。’

　　“‘啊，前女同事啊。’

　　“‘我和她保持距离！’”

　　秦铮被尹姬这讲相声一样的演绎逗笑，尴尬地回答：

　　“哈哈哈——女朋友，好遥远的话题啊。”

　　“不遥远，你都已经成年，可以找找看。”

　　秦铮说不出话。

　　埋下头接着吃。

　　自己和尹姬，出于习惯同吃同住。

　　对于尹姬来说，他是什么？

　　同事？

　　朋友？

　　打手？

　　秦铮回答不出。

　　换一个角度问：

　　对自己来说，尹姬是什么？

　　同事？

　　朋友？

　　负责人？

　　秦铮也回答不出。

　　自己对尹姬感受到的感激之情是什么？

　　是喜欢吗？

　　是爱吗？

　　还是一种对年长于自己的女性的依恋？

　　尹姬突然问：

　　“干嘛发呆？”

　　秦铮回过头来，发现自己早已不动筷子，碗里的米饭吃的差不多，口水挂在嘴角。

　　尹姬像在看着一个傻子一样看秦铮。

　　秦铮擦掉口水，站起来收拾饭碗筷：

　　“我洗碗！”

　　“我来吧。”

　　“你坐呗。”

　　在繁华的新平住过以后。

　　兰庭的夜晚显著的安静。

　　10点出头街道已然肃静。

　　秦铮从唯一开门的便利店里买了薯片和汽水。

　　又在收银台旁边，选购一杯热腾腾的关东煮。

　　回到家时，尹姬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上朝他招手。

　　电影开始。

　　“不等我就看？”

　　“刚开始。”

　　秦铮把关东煮放尹姬面前。

　　打开一包薯片搁在杯子旁。

　　又打开她特意嘱咐他买的酒精饮料，放旁边。

　　秦铮自己拆一包薯片。

　　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一边看。

　　一边吃。

　　“超级英雄电影真是越来越没看头，角色年年换新，故事却没有新意。”

　　“想过当英雄吗？”

　　“听起来感觉很辛苦。还没有人发工资。”

　　“还想着工资呢——出名的话能接广告。我当你的经纪人，赚的一定比现在多。而且，会有很多有钱人抢着给你送钱。”

　　“我们是不是可以用这个点吸引邓晨加入行动组，高中生都会想当英雄的吧？”

　　“如果是想自己出风头的话，行动组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姚家和姜家我们势在必得，倒也不能让他49年入国军。”

　　电影结束。

　　本该死掉的反派的手指微动。

　　电影开始滚动工作人员名单。

　　黑背景把没开灯的房间映暗。

　　二人都略感疲惫。

　　搁在蜷缩在角落。

　　突然，秦铮说：

　　“我喜欢你。”

　　秦铮点头，拿起沙发上的一个小枕头，把自己发烫的脸颊埋进去。

　　尹姬转头看过来：

　　“你表白吗？”

　　“嗯。”

　　她看回电影上去：

　　“我知道了。”

　　“就这样？”

　　“嗯。”

　　“没有拒绝，或者是答应吗……”

　　“你想我拒绝你，然后把我们的之间的氛围弄得很尴尬，还是想要我答应你，我现在就在这个沙发上和你欲仙欲死？”

　　“我想你答应我，然后现在和我在这个沙发上……”

　　尹姬扔了一个枕头过去：

　　“不要把今晚弄得尴尬。今晚，是幸福的。”

　　秦铮把下巴靠在枕头上。

　　整个人全缩进沙发角落。

　　他好好捉摸尹姬口中的“幸福”。

　　只能想到，刚刚送邓晨回家，看到一整栋楼的灯火、闻到窗户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味、听里头人们说话——这大概是同一种幸福。

　　秦铮像一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枕头里：

　　“对不起……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没事，哪一天你正儿八经地喜欢我的话，我会答应你的。”

　　秦铮用上门牙咬住下嘴唇。

　　庆幸自己没有把关系搞砸。

　　“和邓晨在一起的时候，你们做了什么？”

　　“逛超市，我买了晚上的菜。他也买菜。”

　　尹姬断定秦铮是在和邓晨在一起的时候受到刺激，才向自己索取亲密关系。

　　她用手指在饮料罐头旁边打了一些节拍，问道：

　　“超市里有很多学生吗？”

　　“是的。”

　　“有很多人和邓晨认识吗？”

　　“是的。”

　　尹姬大概找到了秦铮受刺激的原因。

　　青年期的男孩果然需要同龄人陪伴。

　　自己虽然也还年轻貌美，但在秦铮和邓晨面前，也算是半个阿姨了。

　　尹姬琢磨了一下行动组的内部结构，盘点了一下自己当秦铮负责人的工作强度，最后说道：

　　“回去以后我向冯组长申请多带一个使徒。如果邓晨肯加入行动组，我也带他，你们一起。”

　　秦铮看去。

　　挠头问道：

　　“可以吗？”

　　“多一个人的文书工作罢了。小事。”

　　“谢谢你，尹姬姐——我……”

　　秦铮欲言又止。

　　想起来自己不应该在表白被知道后，使用这么夸张的用语。

　　“你什么？”

　　“我爱你……”

　　尹姬哼地轻笑：

　　“我知道了。”

　　秦铮连忙找话：

　　“要看别的吗？”

　　“可以。”

　　“看什么？”

　　“看点喜剧吧。”

　　“我找找……”

　　“有没有周星驰的？”

　　“《功夫》？”

　　“《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