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的第一个小时，观看人数艰难地爬到了四十七人。

　　陈玄一边跟着唐僧走在山路上，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提高直播间的吸引力。

　　唐僧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口中念念有词。陈玄凑近一听，发现他在背《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弹幕区终于有了几条动静：

　　【吃瓜群众001】：这和尚念经还挺好听的，声音好苏啊。

　　【路过的小妖】：取经？什么取经？这是哪部剧的拍摄现场吗？

　　【太上老君的小迷妹】：主播你确定这不是什么cosplay？这和尚也太好看了吧。

　　陈玄看到“太上老君的小迷妹”这个ID，心里一动，难道这个世界的人也能看到直播？

　　他试探性地对着镜头说：“各位观众，这可不是cosplay，这是货真价实的唐僧，货真价实的西天取经！你们现在看到的每一帧画面，都是真实的西游世界！”

　　弹幕区沉默了一会儿。

　　【吃瓜群众001】：哦，所以这是个剧情式直播？设定挺有意思的。

　　【路过的小妖】：所以主播的角色是唐僧的跟班？服装道具还挺用心的，那草鞋破得真自然。

　　【用户74521】：主播演技不错，那和尚的台词功底可以啊，是真和尚吗？

　　陈玄：“……”

　　行吧，观众们显然把这当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沉浸式角色扮演直播。

　　不过没关系，至少他们还在看。

　　他正琢磨着怎么制造第一个爆点，忽然前方的山路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陈玄警觉地抬起头。

　　山路两旁的灌木丛在晃动，里面明显藏着什么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风，夹杂着某种野兽的膻味。

　　唐僧也停了下来，面色凝重：“施主，这山里怕是有猛兽。”

　　【系统提示：检测到前方有妖气！寅将军、熊山君、特处士三妖正在接近！预计30秒后遭遇！】

　　【提示：宿主当前处于“首播保护机制”下，不会受到物理伤害。但唐僧不在保护范围内。】

　　陈玄瞳孔一缩。

　　原剧情里，唐僧在这一难中被三妖抓住，两个随从被吃掉，是太白金星出手相救才活下来。

　　但现在唐僧的随从不是原著里的那两个倒霉蛋，而是他陈玄。

　　换句话说，原本该被吃掉的是他。

　　“嘶”陈玄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挡在了唐僧前面。

　　“法师，退后。”

　　唐僧愣了一下：“施主？”

　　“有东西来了。”陈玄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镇定，大概是肾上腺素的作用。

　　灌木丛猛地被拨开，三道人影，不，三道妖影从里面跳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虎头人身的妖怪，身高八尺，浑身斑斓皮毛，一双铜铃大眼闪着凶光。他身后跟着一头黑熊精和一头野牛精，个个獠牙外露，凶神恶煞。

　　寅将军（虎精）舔了舔嘴唇，目光在陈玄和唐僧身上来回打量：“两个细皮嫩肉的和尚……今天运气不错。”

　　熊山君（熊精）瓮声瓮气地说：“大哥，那个穿袈裟的看起来更好吃。”

　　特处士（牛精）用蹄子刨了刨地：“我吃肉，骨头留给我熬汤。”

　　唐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依然双手合十，声音虽然发抖却异常坚定：“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贫僧乃是奉旨西行取经之人，还望……”

　　“取经？”寅将军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中回荡，“老子管你取经还是送经，到了我的地盘，就是我的盘中餐！”

　　直播间瞬间炸了。

　　【吃瓜群众001】：卧槽卧槽卧槽！！！这特效也太真实了吧！！！

　　【路过的小妖】：等等等等，这不是特效吧？？这老虎精的毛皮质感也太离谱了！！

　　【太上老君的小迷妹】：我学过CG，这绝对不是特效！！！这些是真妖怪！！！

　　【用户74521】：？？？？？？？

　　【吃瓜群众001】：主播你还好吗？？要不要报警？？

　　【路过的小妖】：报警？报哪个警？妖妖灵吗？？？

　　观看人数开始飙升：127……289……541……破千了！

　　但陈玄现在顾不上看数据了。三只妖怪正一步步逼近，腥风扑面而来，他甚至能看到寅将军嘴角垂下的涎水。

　　唐僧退到了陈玄身后，声音发颤：“施主，你快跑吧，贫僧替你挡一挡……”

　　“法师，”陈玄头也不回地说，“我要是跑了，还算什么助理？”

　　他心里其实慌得要命，但首播保护机制给了他一丝底气——至少妖怪打不死他，虽然疼大概是会疼的。

　　寅将军率先扑了过来，虎爪带着劲风直取陈玄面门！

　　陈玄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闷响。

　　陈玄睁开眼睛，发现寅将军的虎爪在距离他鼻尖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妖怪的手臂悬在半空，表情从凶狠变成了困惑。

　　“什么东西？”寅将军又挥了一爪，再次被弹开。

　　熊山君和特处士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来。

　　“砰！砰！”

　　全部被弹开。

　　三只妖怪面面相觑。

　　陈玄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抬起头，面对三只妖怪，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标准的、在互联网公司练了三年练出来的、面对甲方的谄媚笑容。

　　“三位大哥，”陈玄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们想吃我们，对不对？”

　　寅将军：“……对？”

　　“但是你们打不到我，对不对？”

　　寅将军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弹红的虎爪：“……对。”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谈谈？”

　　三只妖怪：“？？？”

　　唐僧：“？？？”

　　弹幕区：

　　【吃瓜群众001】：？？？？？

　　【路过的小妖】：谈什么？？你跟妖怪谈什么？？

　　【太上老君的小迷妹】：主播你清醒一点啊！！！

　　【用户74521】：笑死我了，妖怪都懵了

　　【吃瓜群众001】：这个走向我是万万没想到的

　　陈玄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商务谈判的语气说：“三位大哥，我给你们分析一下局势啊。你们想吃我们，但吃不到。我们想走，但你们拦着。这样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对不对？”

　　寅将军挠了挠虎头：“那你想怎样？”

　　“很简单。”陈玄竖起一根手指，“你们放我们过去，我给你们一个比吃我们更好的方案。”

　　熊山君好奇地凑过来：“什么方案？”

　　陈玄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新手礼包附赠的一个道具【搞笑滤镜投影仪】。

　　这不是普通的铜镜，这个道具可以将选定目标投影成搞笑形象，持续十分钟。

　　陈玄把铜镜对准寅将军，启动了滤镜。

　　下一秒，寅将军的形象出现在直播画面中，但不再是威风凛凛的虎妖，而是一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戴着金丝眼镜、腋下夹着公文包的……卡通老虎。

　　直播间爆了。

　　【吃瓜群众001】：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

　　【路过的小妖】：穿西装的虎妖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上老君的小迷妹】：这个商务精英老虎我笑到打滚！！

　　【用户74521】：主播你这是什么黑科技！！！

　　【吃瓜群众001】：送礼【火箭】x1！主播牛批！！

　　陈玄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对寅将军说：“大哥，你看，你这个形象如果做成周边——虎年限定版商务老虎玩偶、T恤、手机壳、表情包，你觉得能卖多少？”

　　寅将军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样子，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本，认真地开始记笔记。

　　“你继续说。”寅将军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陈玄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西游世界的妖怪，大多数其实并不天生就是妖怪。他们有的是修炼成精的动物，有的是犯错被贬的下界神仙，有的是迷途的修士。他们吃人，很多时候不是因为残忍，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被困在山里，没有正经的谋生手段，除了打劫过路的行人，根本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寅将军收起小本本，抬起头，铜铃大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陈玄非常熟悉的光芒。

　　那是创业者的光芒。

　　“你那个什么……周边，”寅将军斟酌着用词，“具体怎么操作？我需要投资多少？回报周期多长？市场渠道怎么铺？”

　　陈玄：？？？这虎妖怎么问得这么专业？？？

　　熊山君也凑了过来：“我呢我呢？我适合做什么？”

　　陈玄上下打量了一下熊山君黑熊精，体型魁梧，力大无穷。

　　“你适合做物流。”陈玄脱口而出，“你这体格，搬货送货不在话下。西游路上这么多妖怪，如果有跨地域的货物运输需求，你就是天然的快递员。”

　　熊山君挠了挠头：“快递员？”

　　“对，就是帮别人送东西。从一个山头送到另一个山头，收取一定的费用。你这体型，一次能扛几百斤吧？”

　　熊山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肱二头肌，憨憨地笑了：“那可不。”

　　特处士急了：“我呢？我适合干什么？”

　　陈玄打量了一下牛精野牛成精，性格暴躁但力气大，头上两只角威风凛凛。

　　“你……”陈玄沉吟片刻，“你适合做安保。你看你这角，这体格，往那一站就是活生生的警告牌。哪个不长眼的敢惹事？”

　　特处士挺起了胸膛。

　　寅将军收起小本本，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陈玄：“你叫什么？”

　　“陈玄。”

　　“陈先生，”寅将军伸出虎爪，郑重其事地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陈玄握住虎爪：“合作愉快。”

　　唐僧在旁边全程目瞪口呆。

　　弹幕区已经彻底疯了：

　　【吃瓜群众001】：我不行了我不行了，笑到肚子疼

　　【路过的小妖】：主播把妖怪忽悠瘸了哈哈哈哈

　　【太上老君的小迷妹】：所以现在是……妖怪创业孵化？？

　　【用户74521】：西游版《中国合伙人》是吧？

　　【吃瓜群众001】：送礼【火箭】x5！主播你是我见过最离谱的人！

　　【系统】：直播间观看人数突破5000！

　　陈玄看了一眼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直播间的观众列表最底部，有一个ID安静地挂着，

　　【天庭监察司·巡游记】

　　这个ID从陈玄开启直播的那一刻就进来了，一直没有发过一条弹幕，也一直没有离开。

　　而在千里之外的天庭，南天门的守将们正围着一面巨大的水镜，目瞪口呆地看着镜中的画面。

　　“这个凡人……”其中一个守将艰难地开口，“他在教妖怪做生意？”

　　“更离谱的是，”另一个守将指着水镜角落的一个数字，“他直播间的人气值已经五千了。五千啊！天庭官方频道的人气值都没这么高过！”

　　“快去禀报玉帝！”

　　而此时，陈玄正坐在三只妖怪的山洞里，面前摆着寅将军热情招待的茶水，还好不是人肉汤，开始认真地为三个妖怪制定商业计划书。

　　唐僧坐在一旁，手里捧着茶杯，表情像是在做梦。

　　“施主，”唐僧小声说，“我们是不是该赶路了？”

　　“法师，不急。”陈玄头也不抬地写着计划书，“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三个妖怪要是真能转型成功，以后西行路上的妖怪就少了一拨。这不比打打杀杀强？”

　　唐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低头喝了口茶，心想：这个自称是我表弟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在陈玄的视野里，直播间的数据正在飞速增长。

　　【当前观看人数：7，832】

　　【人气值：15，647】

　　【新增粉丝：2，103】

　　【系统提示：首播成功！获得“初级主播”称号！解锁新功能——“弹幕互动”！（宿主可选取直播间弹幕与西游人物互动）】

　　【距离变成石头还有：28天。当前粉丝数：2，103/1，000。任务进度：超额完成！】

　　【提示：主线任务已更新】

　　【新任务：在一个月内，将取经团队的粉丝数提升至10万，并完成至少一次“跨界联动”（与天庭/地府/龙宫等官方机构合作直播）。】

　　【失败惩罚：变成一块……算了不吓你了，失败惩罚：被扔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当燃料。】

　　陈玄：“……有区别吗？！”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正在认真研究商业计划书的三只妖怪，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茫然的唐僧，最后看了看直播间里疯狂刷屏的弹幕。

　　“行吧，”陈玄自言自语，“十万粉丝，跨界联动……不就是把西游搞成大型真人秀吗？”

　　“老子干了。”

　　他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然后被茶叶呛得咳嗽了五分钟。

　　寅将军体贴地递过来一张手帕，上面绣着一只卡通老虎，看起来像是他自己绣的。

　　陈玄擦了擦嘴，忽然觉得这个西游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至少，妖怪们的刺绣水平还挺高的。

　　【叮——完成隐藏任务：“妖界创业孵化”。奖励：1.“妖怪好感度+20”（西游世界所有妖怪对宿主初始好感度提升）；2.解锁新道具——“妖界朋友圈”（可查看附近妖怪的基本信息和“社交状态”）。】

　　【妖界朋友圈功能已解锁！当前附近妖怪：寅将军（虎妖·创业中）、熊山君（熊妖·物流潜力股）、特处士（牛妖·安保预备役）。】

　　【系统提示：直播间观看人数峰值：12，847。新增粉丝：5，621。首播综合评分：A-。】

　　【评价：用嘴遁忽悠妖怪，你是第一个。继续努力。】

　　陈玄看着系统评价，嘴角抽了抽。

　　用嘴遁忽悠妖怪？说得好像他很能说似的。

　　他明明只是……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而已。

　　寅将军把他和唐僧送到山口，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掏出一面锦旗，双手递上。

　　陈玄展开一看。

　　锦旗上绣着八个大字：“创业引路人，妖界活菩萨。”

　　绣工精美，针脚细密，边上还绣了一圈小老虎做装饰。

　　“……这锦旗是你自己做的？”陈玄难以置信地看着虎妖粗壮的手指。

　　寅将军憨厚一笑：“我平时没事就喜欢做做针线活，绣个花啊什么的。打发时间嘛，你也知道，山里没啥娱乐活动。”

　　陈玄沉默了三秒钟，默默把锦旗收好。

　　“还有这个。”熊山君从背后拖出一个大包裹，“这是我准备的干粮，路上吃。都是素的，放心。”

　　特处士也凑过来，递给他一根牛毛：“这是我的信物。以后在西游路上遇到牛族的妖怪，拿这个给他们看，他们多少会给点面子。”

　　陈玄感动地接过这些礼物，眼眶居然有点发热。

　　他穿越过来才一天，遇到的第一个妖怪就给他送了锦旗、干粮和信物。

　　而他在现代社会的同事们，连请他喝杯奶茶都要AA制。

　　“三位大哥，”陈玄抱拳，“等我西游归来，一定回来找你们喝酒！”

　　寅将军摆摆手：“我们不喝酒，我们喝露水。修仙的，戒酒。”

　　“那喝茶！”

　　“行。”寅将军笑了，露出两颗虎牙，“等你回来。”

　　唐僧在旁边念了一声佛号，翻身上马。

　　陈玄背起行囊，跟在白马后面，踏上了西行的路。

　　走出很远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只妖怪还站在山口，朝他挥手。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三座沉默的山。

　　陈玄转回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法师，”他开口道。

　　“嗯？”

　　“你说……妖怪和人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唐僧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贫僧以为，不在于形貌，不在于出身，而在于，心中有佛，还是心中有魔。”

　　“那寅将军他们呢？”

　　唐僧微微一笑：“他们心中有佛。”

　　陈玄愣了一下：“法师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知道感恩。”唐僧的目光温和而悠远，“心中有魔者，只知索取，不知感恩。”

　　陈玄咀嚼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这个和尚好像也没那么迂腐。

　　陈玄笑了。

　　他加快了脚步，追上了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