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放下茶杯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震惊。

　　一百二十三万四千五百六十七人。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怎么想都觉得离谱。

　　“太白金星，”玉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你确定没数错？那个凡人的直播间，真的有一百多万人同时观看？”

　　太白金星躬身上前：“回玉帝，微臣反复确认了三遍。数字没错。而且……还在涨。”

　　“还在涨？！”

　　“是。截至微臣来禀报之前，已经到了一百三十五万。”

　　大殿里一片死寂。

　　文武分列两班，各路神仙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玉帝扫了一眼众仙的表情，有震惊的，有困惑的，有不屑的，还有几个年轻的仙官眼睛里闪着一种奇怪的光。

　　那种光玉帝认识。

　　那是“我也想看看”的光。

　　“众卿，”玉帝清了清嗓子，“都说说吧。这个凡人的直播间，天庭该如何处置？”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托塔李天王率先出列，抱拳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当严加管制！一个凡人在人间妖界肆意妄为，还搞什么‘直播’，成何体统！若是让妖魔学了什么不该学的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玉帝点了点头：“李天王说得有理。还有呢？”

　　太白金星站出来：“陛下，微臣倒觉得……不必过于紧张。”

　　李天王皱眉：“太白老儿，你什么意思？”

　　太白金星捋了捋白胡子，笑眯眯地说：“李天王莫急。你想想，这个凡人做的是什么？他让妖怪改邪归正，他帮唐僧收服徒弟，他让三界众生看到了取经路上的真实情况，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李天王冷哼一声：“好事？他一个凡人，凭什么代表天庭发声？”

　　“他没有代表天庭啊。”太白金星不紧不慢地说，“他代表的是他自己。而且，李天王，你觉得那些看直播的凡人，会因为看了这个直播就不信天庭了吗？”

　　李天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太白金星继续说：“恰恰相反。微臣观察了直播间的弹幕，那些凡人观众，因为这个直播，开始对天庭、对神仙、对佛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以前他们觉得神仙是高高在上的传说，现在……”

　　他顿了顿，笑着说：“现在他们觉得神仙也可以很亲切。”

　　大殿里又安静了。

　　玉帝看向角落里的一个身影：“观音菩萨，你怎么看？”

　　观音菩萨手持净瓶，微微一笑：“陛下，贫僧倒是觉得，这个凡人挺有意思的。”

　　“哦？”

　　“贫僧之前化身为老妇人，试探过他。”观音菩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贫僧送了他一件锦襕袈裟，你猜他怎么说？”

　　玉帝好奇：“怎么说？”

　　“他说‘这袈裟能直播间抽奖吗？’”

　　大殿里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

　　观音菩萨摇了摇头：“贫僧当时差点没忍住。但后来一想，这个凡人的思路，其实很独特。他不是用蛮力去改变什么，而是用一种……贫僧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方式。”

　　“互联网思维。”角落里一个声音响起。

　　众仙循声望去，是哪吒三太子。

　　哪吒耸了耸肩：“我在南天门值班的时候偷偷看了几眼。他那个思路，就是把取经当成一个项目来运营，把唐僧师徒当成IP来打造，把妖怪当成合作伙伴来谈。说白了，他把西游当成了一门生意。”

　　玉帝皱眉：“生意？”

　　“对。”哪吒点头，“而且他做得还挺好。”

　　大殿里又陷入了沉默。

　　玉帝揉了揉太阳穴：“所以众卿的意思是——不管？”

　　“管还是要管的。”太白金星说，“但不必打压。微臣建议”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陛下，不如……天庭也参与进去？”

　　玉帝一愣：“参与？怎么参与？”

　　“陛下你想啊，那个直播间有一百多万人在看，而且还在增长。如果天庭能在里面露个脸、发个声，那宣传效果，比天庭官方频道开一万年都强。”

　　玉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太白金星继续说：“而且陛下可以注册一个……嗯……小号。不发弹幕，就看看。了解一下凡间现在流行什么，年轻人的想法是什么。知己知彼嘛。”

　　“小号？”玉帝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微臣什么都没说。”太白金星笑眯眯地退后一步。

　　玉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卷帘大将：“去，把千里眼和顺风耳叫来。”

　　片刻之后，千里眼和顺风耳跪在大殿上。

　　玉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从今天起，你们两个的任务改了。不看凡间疾苦，不听人间冤情，专门盯着那个叫陈玄的凡人的直播间。每天写一份简报，送到朕的案头。”

　　千里眼和顺风耳对视一眼：“遵旨。”

　　“还有”玉帝顿了顿，“太白金星。”

　　“微臣在。”

　　“你去组织一批年轻的神仙，成立一个……什么组来着？”

　　太白金星心领神会：“弹幕组？”

　　“对，弹幕组。”玉帝点头，“让他们去那个直播间发弹幕、带节奏。但是记住”

　　他扫了一眼众仙，语气忽然变得严厉：

　　“不许暴露身份！不许泄露天机！不许……”

　　他想了想，补充道：“不许刷屏骂人。”

　　众仙：“……遵旨。”

　　散朝之后，太白金星留在最后。

　　他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玉帝忽然叫住了他。

　　“太白。”

　　“微臣在。”

　　“那个凡人……”玉帝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他叫什么来着？”

　　“陈玄。”

　　“陈玄……”玉帝点了点头，“你觉得他能走到最后吗？”

　　太白金星想了想，认真地说：“陛下，微臣觉得，不管他能走多远，至少，他让三界看到了一种新的可能。”

　　玉帝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进内殿，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拖得很长很长。

　　而在南天门，哪吒三太子正偷偷摸摸地掏出一面小镜子。

　　镜子里显示的，正是陈玄的直播间。

　　“孙悟空出来了！”哪吒低声惊呼，“这猴子比以前帅多了啊！”

　　旁边的四大天王凑过来：“真的假的？让让让让，我也看看”

　　“别挤！别挤！”

　　“诶，那猴子在说话，把声音调大点。”

　　“嘘！小声点！被玉帝发现就完了！”

　　几个年轻的神仙围着一面小镜子，脑袋挨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

　　镜子里，孙悟空正在翻跟头。

　　翻了十几个，然后稳稳落地，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各位老铁，俺老孙回来了！”

　　南天门上，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而在千里之外的人间，陈玄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直播间的数据发呆。

　　【当前观看人数：1，527，893】

　　【人气值：8，456，231】

　　【新增粉丝：347，892】

　　“一百五十二万……”陈玄喃喃自语，“这数据，比我之前公司的日活都高。”

　　他翻到粉丝列表，忽然注意到在密密麻麻的ID中，有几个名字特别扎眼：

　　【天庭南天门守将·增长天王】

　　【天庭财务司·临时工】

　　【太上老君的烧火童子】

　　【卷帘大将的锤子】

　　最底下，还有一个没有头像、没有签名、只有六个字的ID。

　　【用户9527】

　　这个ID从直播开始就挂着，一条弹幕都没发过。

　　但一直在看。

　　陈玄盯着那个ID看了很久，忽然打了个寒噤。

　　“不会吧……”他小声嘀咕。

　　【系统提示：检测到天庭官方人员已进入直播间。数量：12人。】

　　【提示：宿主已引起天庭注意。建议在后续直播中保持“友好合作”态度，避免激怒天庭。】

　　【隐藏任务已触发——“天庭的认可”。任务要求：在一个月内，获得至少三位天庭正神的好感度。奖励：中级主播礼包。失败惩罚：无（但可能会被天庭请去喝茶）。】

　　陈玄：“……请去喝茶是什么鬼？物理意义的喝茶还是……”

　　【系统提示：字面意义。天庭的茶，喝完就飞升了。字面意义的飞升。】

　　陈玄沉默了三秒钟。

　　“行吧，”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反正虱子多了不痒。一百五十万人看着呢，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他转身看向正在和孙悟空说话的唐僧，又看了看在旁边翻跟头翻个不停的孙悟空，忽然笑了。

　　“法师！大圣！”他喊道，“该上路了！”

　　唐僧回头：“好。”

　　孙悟空最后一个跟头翻完，稳稳落在陈玄旁边，笑嘻嘻地说：“陈玄，你那个什么‘直播间’，真的有一百多万人在看？”

　　“真的。”

　　“那俺老孙岂不是火了？”

　　“你现在是三界顶流了。”陈玄一本正经地说。

　　孙悟空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得像个五百岁的孩子。

　　“顶流！俺老孙是顶流！”他兴奋地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你们看到了吗！你们大王出息了！”

　　陈玄看着那只在空中翻跟头的猴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