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工开物
次日清晨。
西海的水温比平时降了许多,透着刺骨的寒意。
水晶宫外那几根掉漆的盘龙柱孤零零地扎在泥沙里,连上面的龙鳞雕花都被水流侵蚀得模糊不清。
“砰!”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本就摇摇欲坠的水晶宫大门被人一脚踹成了两截,木屑混着泥沙在水中翻滚。
“敖闰!你这不知死活的疯子,给我滚出来!”
叫骂声伴随着密集的兵器碰撞声涌入大殿。
东海龙王敖广一身耀眼的紫金连环铠,提着一把寒光闪烁的宝剑,大步踏进殿内。
在他身后,足足上千名全副武装的东海精锐水军鱼贯而入,个个顶盔贯甲,长枪林立,直接将这破败的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敖广此刻后背的鳞片都紧紧绷着。
昨夜天庭传来消息,说西海这个向来懦弱的废物敖闰,居然把天庭先锋巨灵神给打了,连那柄宣花斧都砸成了废铁。
听到这消息时,敖广吓得连鞋都没穿好。
龙族本就在天庭的夹缝里苟延残喘,敖闰这般发疯,玉帝一旦降下天罚,连坐四海,他东海岂能独善其身?
一想到这里,敖广连夜点齐兵马,火急火燎地赶来拿人。
“敖闰!你这脑子进水的泥鳅!”
敖广一眼便盯住了坐在破烂珊瑚王座上的敖闰。
他手中宝剑猛地指向前方,破口大骂:“你竟敢打伤天庭钦差!你是嫌自己命长,还要拉着我们整个龙族给你垫背吗?今日我便大义灭亲,绑了你上天庭请罪!”
骂完,敖广的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
看着那些连件完整兵器都没有、瘦骨嶙峋的西海虾兵,再看看敖闰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龙袍,敖广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看看你这穷酸样!”
敖广满脸嘲弄,反手指了指大殿外,“听说你还到处搜罗妖女要纳妾?连娶小妾的钱都没有,你装什么风流?看看本王身后这十箱极品聘礼,这才是龙王该有的排场!”
话音落下,几名东海蟹将抬着十口沉甸甸的赤金大箱子走上前来。
箱盖半掩,里面全是指头大小的极品珍珠、万年珊瑚和成堆的灵石。
刺目的珠光宝气瞬间把西海这昏暗破败的大殿照得通明。
这本是敖广打算送去南海联姻的聘礼,走得急顺路带过来了,正好拿来狠狠踩一脚敖闰的脸面。
面对敖广指着鼻子的痛骂,敖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眼角的余光早就瞥见了一袭黑衣的红儿正站在大殿侧面的石柱后。
好大一头肥羊。
敖闰心里暗自盘算,盯着那十箱聘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眨眼间变了模样。
敖闰慢吞吞地从王座上站起,脊背微微佝偻着。
他顺势拉住刚好走到身边的红儿,将她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大半个身子都瑟缩起来。
“东海老哥……”
敖闰嗓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音,透出一股浓浓的苦涩与疲惫,“天庭欺压在前,要拿我西海的将士去做海鲜拼盘。我不过是想护住手底下的弟兄,这才迫不得已还了手。”
他低下头,死死攥住自己那件打满补丁的龙袍下摆,吸了吸鼻子。
“你我同宗同源,血脉相连。你不帮我也就罢了,何苦带着外人,来踩自家兄弟的脊梁骨?”
这番话说得凄凉无比。
大殿内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下来。
而得到敖闰暗中授意的西海群妖,此刻展现出了极高的默契。
“当啷!”
龟丞相带头,极其配合地丢下手里的半截生锈铁拐,双手捂着胸口,膝盖一软砸在石板上。
紧接着,大殿里的虾兵蟹将们就像被抽了筋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一个缺了钳子的蟹将咬牙切齿地瞪着敖广,腮帮子一鼓,直接往外狂吐白沫,四肢抽搐着装出一副死不瞑目的悲愤模样。
“大王!别管我们!您快逃!”
“东海欺人太甚!我们就算饿死,也绝不受这等屈辱!”
哀嚎声此起彼伏,满地的残兵败将把这出苦肉计演得浑然天成。
红儿站在敖闰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敖广那副跋扈嚣张的嘴脸,看着那些耀武扬威的东海精锐,再看看满地打滚的西海老弱残兵。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敖闰的背影上。
这个男人,明明自己已经穷途末路,连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拿不出,却依然下意识地将她这个散修海妖牢牢挡在身后,独自去承受东海龙王的怒火。
昨夜在假山石缝里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她的肌肤上。
红儿的五指猛地收拢,攥紧了衣袖。
“敖闰,你少在这里装可怜!”
敖广根本没看出西海在演戏,他看着敖闰那副窝囊样,眼中的鄙夷更甚。
“你护着弟兄?你拿什么护?就凭你这金仙初期的废物修为?”
敖广眼神一狠,再也没有耐心废话,手中宝剑直指敖闰的鼻尖,“敬酒不吃吃罚酒!左右,给我把这泥鳅,还有他身后那个不知哪里来的野妖女,一起拿下!”
“是!”
两名东海大将大喝一声,挺起长枪就朝敖闰和红儿扑了过去。
“住手!”
还没等敖闰有什么动作,红儿直接从他身后一步跨出,稳稳地挡在了长枪前。
她一袭黑衣在海水中猎猎作响,下巴紧绷,目光锐利地盯住跋扈的敖广。
“堂堂东海龙王,不思振兴龙族,竟甘当玉帝的走狗!”
红儿声音清厉,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天庭欺压西海,你不仅袖手旁观,还落井下石欺凌手足!你还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