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道主
岩甲蜥的鳞片缝隙间,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那些血珠不是从伤口流出来的,而是从完好的鳞片下面渗出来的,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强行将血液从它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血珠汇聚成细流,细流汇聚成血雾,从岩甲蜥的全身各处升腾而起,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条暗红色的血线。
那条血线像一条蛇,蜿蜒着钻进巫师左手握着的一个水晶瓶里。
水晶瓶不大,约莫成人拳头大小,通体透明,瓶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血线进入瓶中的瞬间,那些符文同时亮了一下,然后暗红色的血液在瓶底汇聚,像是一小片凝固的岩浆。
岩甲蜥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它的鳞片失去了光泽,从暗褐色褪成了灰白色。
它的肉体在萎缩,四肢在变细,背脊上的骨刺一片一片地脱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它的眼睛还在睁着,但竖瞳里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
六个呼吸的时候,岩甲蜥还在挣扎。
八个呼吸的时候,它的尾巴还能抽动。
十个呼吸的时候,它不动了。
六米长的躯体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标本,干瘪地摊在地上,灰白色的鳞片在暮色中反射着惨淡的光。
素材收集完毕,巫师把收纳血液的水晶瓶收进袍袖里,低头看了一眼岩甲蜥的尸体,似乎确认了一下对方确实已经失去价值。
然后,她偏过头。
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隔着倒塌的巨石和狭窄的裂缝,隔着枯死的树干和灰白色的苔藓。
那目光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两龙藏身的石缝上。
这一瞬间,世界猛然安静下来,莫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漏掉了一拍。
然而就当蓝龙头皮发麻时,那有着淡灰色眼眸的巫师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简简单单的又收回了目光。
这个过程,就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窥探她,回望了一眼。
仅此而已。
然后,在两龙藏身的裂缝前方不到五十步的地方,那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中。
河床恢复了安静。
岩甲蜥的尸体躺在卵石上,血液已经被抽干,只剩下干瘪的皮囊包裹着骨骼。
那些骨刺还在,但已经失去了光泽,散乱在地上像枯萎的树枝。
莫图和鲨白在石缝里蹲了很久。
很久。
直到确认那个身影不会再回来,直到河床上只剩下风声和碎石滚落的声响,两龙才慢慢爬出来。
鲨白的腿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肾上腺素退去后,肌肉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
它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前爪在碎石上打了两次滑才站稳。
白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呃”。
莫图从裂缝里走出来,站在岩甲蜥的尸体前,低头看了很久。
他的竖瞳里映着这具干瘪的躯壳。
六个呼吸之前,这还是一头能在幽暗之森横行的二阶甚至三阶魔兽,能把他和鲨白一起踩死的那种。
六个呼吸之后,它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鳞片和一摊干瘪的皮肉。
从头到尾,那个巫师只用了两只手。
一只手握紧,一只手抽取。
甚至没有念咒,没有施法材料,没有法杖。
什么都没有。
莫图想起了一个词。
刀俎。鱼肉。
在巫师眼里,这片龙类养殖场里的一切都是鱼肉。
烈爪龙鹰是,岩甲蜥是,那头受伤的红龙是,他和鲨白也是。
唯一的区别是,有些鱼肉被采集得早一些,有些被采集得晚一些。
“走。”
莫图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鲨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走?走去哪儿?”
“先离开这儿。”
莫图转身,朝枯死树林的另一侧走去,
“刚才这里的动静不小,指不定会引来些什么东西,万一又突然冒出一位巫师,发现咱们在这儿——”
鲨白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地跟了上来。
矿镐在它背上颠得叮当响,它也顾不上调整,四条腿撒开了跑,恨不得一步跨出十步远。
两龙跑出去很远才停下来。
鲨白靠着一棵枯树,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三层锯齿张着,舌头伸出来像一条热疯了的狗。
它的鳞片终于慢慢服帖下去了,但竖瞳里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散去的恐惧。
“那……那就是圣血之塔的巫师?”它的声音沙哑。
莫图没有回答。
他靠在对面的枯树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高塔,血月,暗红色长袍,银色的符文,虚空一握,血液逆流,十个呼吸,一头二阶以上如小山丘一般高的岩甲蜥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他翻出狗头人的那把矿镐,爪尖摩挲着镐身上歪歪扭扭的符文。
之前他觉得这只是“巫师世界的一点知识衍生物”,留着研究研究,仅此而已。
但现在,亲眼见过巫师的实力之后,这把矿镐在他眼里的意义变了。
这是他们目前与那个强大世界唯一的物质联系。
那个阶层的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袍,能把他们眼中的恐怖存在当作血液素材随手采集。
要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光靠龙族的血脉恐怕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
更强的力量,更深的认知。
也许……巫师的道路?
蓝龙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的他连血月冥想法都还没有入门。
把矿镐重新收好,莫图抬头看向鲨白,发现对方还在喘气,但眼神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了,竖瞳里重新有了光。
不是刚才那种被恐惧填满的光,而是劫后余生、发现自己还活着的庆幸。
“那头受伤的红龙,”
白龙想了想,转头神情凝重地对蓝龙说道,
“是最后一趟。
干完这趟我们赶紧离开这破地方!”
莫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把狗头人的那边矿镐递过去。
“走。”蓝龙说道。
没有废话,没有疑问,甚至连一贯的嘟囔都没有。
白龙只是默默接过矿镐,在背上重新卡紧,确保不会在路上掉下来。
两龙重新启程,朝枯死树林更深处走去。
身后,岩甲蜥的尸体横在暮色中,灰白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地翘起、脱落、粉碎,被风吹散在枯死的落叶之间。
巫师没有收走它的尸体。
在圣血之塔的巫师眼里,一头高阶岩甲蜥最有价值的部分已经在那只水晶瓶里了,剩下的,只是垃圾。
双月升起的时候,两龙的身影消失在了枯死树林的尽头,转而奔向地图中所指示的红龙洞穴。
————————
ps:补一个当初收捡狗头人战利品的小番外场景,解释为什么两龙会带着矿镐
幽暗之森,乱石岗,与龙裔狗头人战斗之后。
“试试?”
鲨白竖瞳亮了起来,尾巴甩得啪啪响,
“看看这符文到底有啥用?”
莫图看了它一眼,把矿镐递过去。
鲨白接过矿镐,两只爪子握住木柄,学着狗头人的姿势,朝旁边一块脑袋大的碎石砸了下去。
“铛——”
碎石应声裂开,从中间崩成两半,断面光滑得像是被刀切开的。
鲨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镐,又看了看那两块碎石,竖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好像……是比普通的镐子锋利一些?”
它又砸了一下旁边的另一块石头,这回没有用全力,只是轻轻一磕。
镐刃切入石头,像是切进了一块风化的木头里,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有点意思。”
鲨白把矿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三层锯齿咧开,两眼满是惊奇的目光,
“这破铲铲还真有点门道。”
莫图把矿镐接过来,爪尖摩挲着镐身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文。
他不认识这些符号,也不知道它们具体代表什么意思。
但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与巫师世界有关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把普通的矿镐,哪怕只是一个最基础的符文。
“留着。”
他说,把矿镐放在一边,
“这是我们第一次接触到与巫师有关的东西。
就算现在用不上,以后也能研究研究。”
鲨白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它低头看了看那堆被翻出来的宝石碎块,想了想,爪子伸过去拨了拨,把那几颗颜色最亮的鹅卵石挑出来,攥在手里。
“这些我留着!”
它理直气壮地说,
“就当是战利品!”
莫图没跟它争。
那些东西确实不值什么钱,而且鲨白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这是龙类血脉里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它喜欢泡在水里一样,改不了。
鲨白把那几颗鹅卵石塞进自己鳞片下面,拍了拍肚皮,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它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远处那具已经僵硬的狗头人尸体,三层锯齿咧开,露出一个畅快的笑。
“走吧。”
它嚷声说道,
“这破地方我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臭得要死。”!!!
读了《转生蓝龙,迎头撞上巫师文明》还想读:
方寸道主
从效法万妖开始成就真仙
从水猴子开始成神
万生痴魔
斗罗大陆IV终极斗罗
满级武圣:从绝世神功开始
[玄幻奇幻]分类热门推荐
我,素申仙君,让精灵再次伟大
时间线修仙
苟在乱武肝熟练度
群星灾祸:亡灵天龙与归零帝国
民国:戏子?请叫我武道宗师!
从白猿拳破限开始成就人间武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