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龙虎山，天师府正殿。

　　老天师张清源回来了。

　　不是他自己想回来的，是被一封十万火急的飞鹤传书叫回来的。

　　传书上只有一句话：“师父速归，山门有变。——韩玄”

　　张清源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湘西深处和一头飞僵打得天昏地暗。

　　他以为是龙虎山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当场扔下飞僵，带着三位长老连夜赶回，一千多里的路，硬是半天就跑完了。

　　结果他气喘吁吁地冲进山门。

　　一片祥和。

　　鸟语花香，檀香袅袅，几个小道士在广场上练功，岁月静好得让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韩玄呢？！”

　　张清源的声音像是一口洪钟，震得大殿的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赵小凡缩着脖子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

　　“师、师父，大师兄在后山……”

　　“后山？他在后山干什么？”

　　“练……练功。”

　　张清源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今年七十有三，身材高大，面如重枣，一部雪白的长髯垂到胸口，穿着杏黄色的道袍，手持拂尘，活脱脱一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老神仙。

　　但此刻这位老神仙的脸色不太好看。

　　“把我从湘西叫回来，就为了看他练功？”

　　赵小凡的头缩得更厉害了：

　　“大师兄说……说山门有变……”

　　“什么变？僵尸打进来了？还是邪教围攻了？”

　　“都、都没有……就是三天前有个叫陈九阴的尸修者带着一群僵尸来闹事，被大师兄打跑了……”

　　张清源一愣：“陈九阴？尸修者？什么修为？”

　　“那、那个尸修者不太清楚，但他带的僵尸是毛僵……”

　　“毛僵？！”

　　张清源还没说话，他身后的三长老先炸了，“毛僵至少需要金光咒四层以上才能对付！你们怎么应付的？”

　　赵小凡小声说：

　　“大师兄一个人……一拳就把它打飞了……”

　　大殿里安静了三秒。

　　张清源皱眉：“韩玄的金光咒才三层，怎么打毛僵？”

　　赵小凡的声音更小了：

　　“大师兄现在金光咒……好像不止三层了……”

　　“那是几层？”

　　赵小凡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张开五指，然后又竖起一根手指。

　　“六……六层？”

　　张清源的拂尘“啪”地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金光咒第六层！”

　　赵小凡一咬牙，全说了，“大师兄三天前醒来之后，金光咒直接从第三层到了第六层！”

　　“而且他还会五雷正法的天罡雷法！”

　　“一记掌心雷就把毛僵给劈飞了！在场的师兄弟都看到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二长老是个瘦小精悍的老头，姓林，叫林守正，专修符箓之道。

　　此刻眼珠子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金光咒第六层？”

　　林守正的声音都变了调，“老夫修了五十年才到第五层，那小子十八岁就到了第六层？开玩笑吧？”

　　四长老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姓周，叫周铁山，专修体术。

　　他没有说话，但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五长老是个笑眯眯的胖子，姓钱，叫钱广进，专修阵法。

　　他倒是没太震惊，反而饶有兴趣地捋着胡子：

　　“有意思，真有意思。走火入魔还能打通任督二脉不成？”

　　张清源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像长老们那样大惊小怪，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金光咒第六层。天罡雷法。

　　这两样东西，他自己花了四十年才练成。

　　而韩玄，十八岁。

　　“走，去后山看看。”

　　张清源弯腰捡起拂尘，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步伐比平时快了三分。

　　后山，雷池。

　　雷池是龙虎山后山的一处特殊地貌，方圆百丈，寸草不生，地面铺满了黑色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道。

　　这里地势低洼，常年有雷电聚集，是修炼五雷正法的绝佳场所，但也极其危险。

　　龙虎山立派一千八百年，能在雷池修炼的弟子不超过二十个。

　　而能在雷池里待超过一个时辰的，不超过五个。

　　张清源带着三位长老赶到雷池边缘的时候。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韩玄，而是一头僵尸。

　　一头穿着破烂铠甲、浑身长满银色硬毛的僵尸，正站在雷池中央，仰天咆哮。

　　“银甲尸？！”张清源脸色骤变。

　　银甲尸，毛僵之上的飞僵级别，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光咒五层到六层之间。

　　这种级别的僵尸，至少需要三到五个金光咒五层的修士联手才能压制。

　　而龙虎山上，金光咒五层以上的修士，加上张清源自己，一共只有四个。

　　“韩玄在哪儿？！”

　　张清源厉声问道。

　　赵小凡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指着雷池对面：

　　“在、在那头！”

　　张清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雷池对面，一块黑色的巨石上，韩玄盘腿坐着。

　　他闭着眼睛，姿态闲适，像是在自家后院打坐。

　　左手边放着一壶茶，右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古籍。

　　偶尔还端起茶杯抿一口，惬意得不行。

　　而在他和银甲尸之间，隔着一道紫色的雷电屏障，像一堵墙，把银甲尸牢牢地困在雷池中央。

　　“这是……”

　　张清源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那道雷电屏障，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普通的五雷正法屏障。

　　那是……

　　五雷正法中最高层次的神霄雷阵。

　　以自身真气引动天地之雷，在指定区域内形成一个闭环的雷电法阵。

　　这需要施术者对五雷正法的理解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对天地之气的感应达到浑然天成的境界。

　　张清源自己也会这一手。

　　但他是在六十岁之后才学会的，而且每次施展都需要提前准备至少一炷香的时间，对自身消耗极大。

　　而韩玄。

　　一边喝茶，一边看书，一边困住一头银甲尸。

　　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有闲心翻了一页书。

　　“这小子……”张清源的声音有些震惊，感慨说道：“才几日不见，怎么成长到了如此地步，难道。他真的就是万中无一的道门天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