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马丹娜咬着牙吐出四个字,他的脸色已经白了,拉着乔峰的袖子往后退。
“别动,别出声,别喘大气,不要盯着他们的眼睛看!”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胆小鬼的那种颤抖,而是一个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人,在面对绝对无法对抗的力量时的本能反应。
她知道那是什么。
马家的典籍里记载过红白撞煞——那是天地间最凶的几种煞之一,红煞代表至阳之力,白煞代表至阴之力,阴阳相冲,生死相撞,形成煞气。
这种煞气,凶悍无比,它不是妖,不是鬼,不是魔,不是任何可以被斩杀的东西——那是一种规则,一种天地间最原始的、不讲道理的禁忌规则。
碰上这种东西,别说凡人,就是道行高深的修士,不躲避,也只有一个下场。
触之者死。
没有例外。
两人正要转身背过去。
红轿子的窗帘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猛地撞开了。
是被什么东西用头撞开的。
一颗脑袋从轿窗里探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脸,脸色惨白,额头上有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嘴被一块红布堵着,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摇头,用头去撞轿窗。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眶里全是泪水,目光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马丹娜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地上。
“阿秀!”
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张脸她认得,七年前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回来。
红溪村,七年前。
那是一个月亮很大的夜晚。马丹娜追寻着将臣的踪迹一路追到红溪村,在村口遇见了正在贴喜字的阿秀。
“姑娘,你找谁?”
“我找……。”
马丹娜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阿秀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灰色衣服的男人,站姿挺拔,不颓不丧,眼神锐利明亮,满眼的家国情怀。
马丹娜认出了他。
况国华。
“是你。”
况国华也认出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
阿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带着新婚妻子特有的那种娇憨。
“上次遇到僵尸王,就是她救了我。”
况国华说这话的时候,握住了阿秀的手。
“谢谢你,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阿秀赶紧面带娇憨的说道。
“我叫马丹娜。”
那天晚上是阿秀和况国华的婚礼。
洪溪村张灯结彩,流水席从村头摆到村尾。阿秀穿着红色的嫁衣,笑得像一朵盛开的桃花。她拉着马丹娜的手,非要她坐上席。
“你是国华的救命恩人,就是我的恩人。今天你一定要多喝几杯。”
马丹娜本来不想留下的,她在追将臣,一刻都耽误不得。但阿秀和况国华一再挽留,她不忍心拒绝。
她留了。
也正是在那天晚上,她拉上了况国华一起去后山捕杀将臣。
况国华没有犹豫。
丢下新婚妻子,丢下洞房花烛夜,然后跟着她上了山。
那是马丹娜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将臣太强了,她和况国华联手都不是对手。况国华也被将臣咬了。
她法宝尽出,终于打跑了将臣。
来到况国华面前看着躺在地上的况国华,想起了他的妻子阿秀,想起了那个面带娇憨的女子,想下杀手,却于心不忍。
况国华醒来后,已经是清晨,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那道快要消失的牙印,久久不语。
和马丹娜一起回到红溪村,况国华在门口,站了很久。
阿秀在里面等他。
红烛还亮着,他没有推门。
“马姑娘。”
况国华叫了马丹娜的名字,声音很平静:“帮我个忙。”
“什么?”
“别告诉她。”
“嗯。”
他推门进去,和阿秀亲口告别。
他走了,背着他的步枪走了。
在阿秀不舍的眼神中,走了,没有回头。
马丹娜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村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阿秀。
她不知道怎么说,点头道别。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去过洪溪村。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她以为此生在也见不到阿秀,想不到命运会如此安排。
红轿子里的阿秀听见了马丹娜的声音,挣扎得更厉害了。她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轿窗,额头上血肉模糊,红布从嘴里掉出来半截,她拼命想喊,却只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马丹娜,满是泪水的眼眶里,有求救,有恐惧,还有一丝绝望的坦然。
马丹娜看见阿秀的眼神,心像是被人攥碎一样。
她抽出背后的桃木剑,一道红光闪过。
这把桃木剑剑身三尺,通体赤红,剑身用五百年雷击桃木所制,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用朱砂和指尖血混合着画上去的。
经七七四十九道工序祭炼而成,专斩妖邪。这是马家世代相传的法宝,她姑婆说过,这柄剑斩过的妖魔鬼怪,比她吃过的盐还多。
马丹娜握紧剑柄,体内灵气疯狂涌动,剑身上的符文亮起,接着脚尖点地,身形腾空而起。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顶红轿子,不,是盯着轿窗里那张脸。
我来救你了。
我来救你了阿秀。
桃木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金色的光从剑脊上流淌出来,像是剑身上覆盖了一层流动的火焰。剑锋所过之处,雾气被劈开一道口子,露出原来的场景。
她这一剑用尽了全力。
把七年的愧疚,七年的不敢面对,全部灌进了这一剑里。
她要把阿秀从那顶该死的轿子里劈出来。
剑锋斩下。
斩在了最前面那个打灯笼的人身上。
桃木剑穿过了那人的身体。
像是穿过了一层水雾,像是穿过了一道影子,又像是穿过了一场梦。剑锋所过之处,那人的身体被劈成两半,但那两半身体没有倒下,没有散架,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它们只是分开了一瞬,然后像是两片被撕开的纸重新粘合在一起,无声无息地合拢了。纸人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乱半分,手里旗依旧握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诡异。
马丹娜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