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天还没亮古安就醒了。

　　他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无忧还在睡，小脸贴在他肩膀上。铁虎在外面守夜，火堆还在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古安坐起来，走出帐篷。铁虎坐在火边，抱着刀，眼睛半闭着。

　　“大哥，醒了？”

　　“嗯。你去睡。我守着。”

　　铁虎摇头。“俺不困。”

　　古安看着他。铁虎的胸口还缠着绷带，但精神很好。“伤好了？”

　　“好了。俺皮糙肉厚。”

　　古安笑了。“皮糙肉厚也不是铁打的。”

　　铁虎也笑了。“俺就是铁打的。”

　　天亮了。无忧醒了，揉着眼睛从帐篷里爬出来。

　　“爹爹，今天还走吗？”

　　“走。”

　　“去哪？”

　　“找秘境。”

　　无忧想了想。“找到了就能回家吗？”

　　“嗯。”

　　无忧笑了。

　　他们骑马继续走。路越来越窄，草越来越黄。远处有山，黑黝黝的，像一只趴着的兽。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铁虎忽然停下来。

　　“大哥。”

　　古安勒住马。“怎么了？”

　　“前面有东西。”

　　古安往前看。远处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山脚下移动。不是狼，比狼大得多。它站起来，至少一丈高。浑身黑色的毛，眼睛是红色的。

　　“熊。”铁虎的声音在抖，“金丹期。”

　　古安的手握紧了剑。金丹期的熊，比狼难打多了。狼有弱点，熊没有。皮糙肉厚，拳头打不穿。

　　“大哥，退？”

　　古安往后看。来路没有东西。但熊已经看见他们了。它转过身，眼睛盯着古安。

　　“退不了了。”

　　熊冲过来了。它的速度很快，比看起来快得多。地面在震动，像打雷。铁虎从马上跳下来，挡在前面。

　　“大哥，你退后！”

　　“铁虎——”

　　“俺说退后！”

　　铁虎冲上去了。他一拳打在熊脸上，熊的头偏了一下，没倒。它一爪拍在铁虎胸口，铁虎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步。

　　“铁虎！”古安冲过去。

　　铁虎躺在地上，嘴角流血。胸口的绷带散了，露出里面的伤口。伤口裂开了，血往外涌。

　　“大哥……别管俺……带娃走……”

　　古安蹲下来，看着他。“闭嘴。”

　　“俺这条命是你的……死了不亏……”

　　“我说闭嘴。你是兄弟。”

　　古安站起来，转身面对熊。熊已经冲过来了，巨大的爪子拍下来。古安没躲。他伸出双手，接住了熊爪。

　　疼。不是一般的疼。骨头像要断了。但他没松手。他咬紧牙，把熊爪往上推。熊的眼睛里露出惊讶。它没想到一个人类能接住它的爪子。

　　古安一拳打在熊脸上。一拳，两拳，三拳。四拳，五拳，六拳。六声连响，熊的头被打得左右摇晃。它松开了爪子，后退了几步。

　　古安的手在抖，骨头像裂了。但他没退。

　　“来啊。”

　　熊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色淡了一些。它低吼一声，转身走了。不是跑，是走。一步一步，很慢，像在散步。

　　古安站在原地，看着熊走远。然后他转身，走回铁虎身边。铁虎躺在地上，眼睛闭着。

　　“铁虎。”

　　铁虎睁开眼。“大哥……熊呢？”

　　“走了。”

　　铁虎笑了。“大哥，你又打赢了。”

　　古安蹲下来，看着他胸口的伤。“别说话。”

　　他从包里拿出疗伤丹，给铁虎吃了。又拿出绷带，重新包扎。铁虎疼得龇牙，但没叫出声。

　　“大哥，你刚才叫俺兄弟。”

　　古安没说话。

　　“俺以前没有兄弟。”铁虎说，“俺只有老婆孩子。她们死了，俺就一个人了。”

　　古安看着他。“现在呢？”

　　铁虎笑了。“现在有大哥，有无忧，有小石头。”

　　古安把绷带系好。“那就活着。”

　　铁虎点头。“嗯。”

　　无忧跑过来，站在铁虎旁边。“铁虎叔叔，你疼吗？”

　　“不疼。”

　　“你骗人。你胸口都是血。”

　　铁虎笑了。“那是别人的。”

　　无忧看着他。“你骗人。爹爹每次受伤都说是别人的。”

　　铁虎笑得更厉害了。“你跟你爹一样。”

　　无忧想了想。“那你也跟我爹一样。”

　　铁虎愣了一下。“哪一样？”

　　“都会骗人。”

　　铁虎大笑，笑完咳嗽，咳出血来。无忧吓坏了。“爹爹！铁虎叔叔吐血了！”

　　古安蹲下来。“没事。伤口裂了。休息一下就好。”

　　无忧看着铁虎，眼睛红了。“铁虎叔叔，你不要死。”

　　铁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不会的。叔叔答应你。”

　　无忧擦了擦眼睛。“那你跟我拉钩。”

　　铁虎伸出手，和无忧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无忧笑了。

　　他们在原地休息了半天。铁虎的伤口慢慢愈合了，能站起来了。小石头一直坐在他旁边，不说话。

　　“小石头，你怎么了？”铁虎问。

　　小石头低着头。“我怕你死了。”

　　铁虎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不会的。”

　　“你答应我。”

　　“好。叔叔答应你。”

　　小石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拉钩。”

　　铁虎伸出手，和小石头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石头笑了。

　　下午，他们继续赶路。铁虎骑着马，古安抱着无忧。路越来越窄，山越来越近。

　　“大哥，快到了。”铁虎说。

　　古安拿出地图，看着那个红圈。“还有三十里。”

　　“天黑之前能到。”

　　“嗯。”

　　太阳偏西了。天边烧成暗红色。他们骑马走进山脚下，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草药，又像泥土。

　　“大哥，你看。”铁虎指着前面。

　　古安抬头。山脚下有一个洞口，不大，被藤蔓遮着。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秘境入口？”铁虎问。

　　古安从马上下来，走到洞口。风从洞里吹出来，凉凉的，带着一股霉味。

　　“小万。”

　　“在。”

　　“这是秘境入口吗？”

　　“是。但封印还在。”

　　“能打开吗？”

　　“能。需要时间。”

　　古安转身。“扎营。明天进。”

　　铁虎点头。他们搭帐篷，生火，烤干粮。无忧坐在火边，抱着木鸟。

　　“爹爹，明天进去吗？”

　　“嗯。”

　　“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

　　无忧想了想。“会不会有妖怪？”

　　“也许。”

　　“那你怕吗？”

　　古安看着他。“不怕。”

　　“为什么？”

　　“因为爹爹在。”

　　无忧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夜深了。无忧睡着了，小石头也睡着了。铁虎坐在火边，守夜。古安坐在他旁边。

　　“大哥。”

　　“嗯？”

　　“今天那一拳，你打了六声。”

　　“嗯。”

　　“你以前只能打六声。现在呢？”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伤，骨头还疼。“不知道。”

　　“你试试。”

　　古安站起来，走到空地。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吸，收。呼，推——啪。气没断，继续推——啪。腰往前送——啪。手收回来，再推——啪。再收，再推——啪。再收，再推——啪。

　　七声。

　　铁虎愣住了。“七声？”

　　古安也愣住了。他打出七声连响。

　　“大哥，你又变强了。”

　　古安看着自己的手。七声。比打裴少渊时多了一声。

　　“小万。”

　　“在。”

　　“七声算什么？”

　　“超越第三式。宿主在进步。”

　　古安笑了。他走回火边，坐下来。

　　“大哥，明天进秘境，你怕吗？”

　　“怕。”

　　“怕什么？”

　　“怕里面的东西。”

　　铁虎沉默了一会儿。“俺也怕。但俺跟着你。”

　　古安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是俺大哥。”

　　古安没说话。他看着火，火光照在他脸上。

　　“大哥。”

　　“嗯？”

　　“你说，秘境里真的有灵药吗？”

　　“不知道。”

　　“如果有，你打算怎么办？”

　　古安想了想。“卖了。给无忧买天赋洗髓丹。”

　　铁虎笑了。“大哥，你脑子里就这点事。”

　　古安也笑了。“够了。”

　　夜深了。风从洞口吹出来，凉凉的。古安站起来，走进帐篷。无忧睡得很沉，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他躺下来，把无忧搂进怀里。

　　明天，进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