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艺术家
十二月的BJ,温度还行。
周煜文站在鸦儿胡同的入口处,手里拿着一杯豆浆,看着眼前这个被他临时改造成剧组的胡同口。墙上贴着的拆迁告示已经褪了色,但“拆”字还是红的,像一道疤。
“场地搞定了。”赵小曼从胡同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签好的许可文件,“居委会要了五千块‘赞助费’,街道办那边塞了两条中华。一共花了六千二,比预算少。”
“嗯。”周煜文接过文件翻了翻,塞进包里。
“还有,”赵小曼看了他一眼,“刘一非已经到了,在招待所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让她待着。”
赵小曼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周煜文不是不关心刘一非的状态,而是他知道,现在去看她,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要的是一个在胡同里住过的苏小晚,而不是一个大明星过来体验生活的。
让她自己待着,先调教调教她的服从度。
三天后,正式开机。
没有开机仪式,没有香案,没有红布盖着的摄影机。
周煜文对这玩意的态度是,可搞可不搞,主要是,他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搞那个,更何况,钱还是能省则省的好。
而且,搞这些东西也会分散,一部分注意力,剧组二十来号人,多数是北电的学生和刚入行的年轻人,心思本来就浮,再搞一套形式主义,估计几天内,他们的状态,都不一定能调整回来。
第一场戏,选在鸦儿胡同中段的一棵老槐树下。
这场戏是苏小晚的出场,她骑着自行车从胡同口进来,在槐树下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低头继续骑。
没有台词,只有动作和环境。
周煜文选择这场戏开场,是因为它足够简单。他需要一个“软启动”,让刘一非慢慢进入状态,而不是一上来就拍高难度的情感戏。
刘一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外套,牛仔裤,运动鞋。没有化妆,脸上甚至涂了一层深色的粉底液。
赵小曼从北电化妆系找来的学生给化的,目的就是让她的皮肤看起来粗糙一些、普通一些,更贴合人物。
她推着自行车站在胡同口,看着周煜文。
“准备好了吗?”周煜文问。
“嗯。”
“记住,你不是刘一非。你是苏小晚。你在这个胡同里住了两年,你每天都要经过这里。你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所以,你不用特意去看它们,更不用弄出一副“顾做沉思”的样子。
“知道了。”
“Action。”
刘一非骑上车,从胡同口进来。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那种“我在演戏”的僵硬。她骑到槐树下,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大概持续了一秒半,然后她低下头,继续骑。
“Cut。”
周煜文看着监视器,沉默了三秒。
“再来一遍。”
刘一非推着车回到胡同口。
“刚才那一遍,你的抬头太“设计”了。”周煜文走到她面前,“你抬头的时候,眼睛先动,脖子再动,整个动作是分解的。正常人是同时动的。再来。”
第二遍。
“Cut。再来。你的车速太快了。苏小晚不赶时间,她就是正常回家的速度。”
第三遍。
“再来。抬头的时间太长了。这次都五秒了,你数过吗?正常人抬头看一眼天空,大概一两秒,就可以了。”
刘一非深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反驳。她推着车,又回到了胡同口。
第四遍。
周煜文没有说话,盯着监视器看了五秒。
“过。”
这个“过”字说得很轻,但剧组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第一场戏,四条过。不算好,但也不差。
周煜文没有夸刘一非,也没有批评。他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说:“下一场。”
这种节奏贯穿了整个第一天的拍摄。
一共拍了十一场戏,刘一非的戏份占了七场。每一场周煜文都抠得很细,不是抠她的表情好不好看,而是抠她的“真不真”。
比如苏小晚在巷子里买烧饼的那场戏。周煜文要求刘一非真的吃,不是咬一口就放下,而是大口大口地、像饿了一天似的吃。刘一非吃了四个烧饼,撑得晚饭都没吃。
比如苏小晚在院子里洗衣服的那场戏。十二月的BJ,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是冰的,是冷的。
刘一非的手冻得通红,但她没有喊停。周煜文也没有喊停,他要的就是那双手的颜色,那种被冻到一定程度,自然的红,这样看起来才能更“真”。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周煜文坐在监视器前,回看今天的素材。张磊端着两盒盒饭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盒。
“今天的素材,你觉得怎么样?”张磊问。
“能用。”周煜文接过盒饭,扒了一口,“但她还没完全放开。她还在下意识地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形象、保护自己的‘美’。我得想办法把她那层壳敲掉。”
“怎么敲?”
周煜文没回答,继续吃饭。
刘一非在招待所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的手指还在疼,下午洗衣服的那场戏,她在冰水里泡了将近一个小时。那种疼不是刺痛,是一种慢慢的、钝钝的疼。
她翻了个身,拿起床头的剧本,翻到明天要拍的那几场。
其中有一场,是苏小晚接到家里的电话,得知父亲的腿摔断了。苏小晚在电话亭里哭了整整两分钟,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要有情绪递进的。
刘一非看着这场戏的内容,心里有点发虚。
她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哭出来。不是因为她不会哭,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在镜头前这样哭过。以前拍哭戏,导演都会告诉她“哭得美一点”“眼泪流下来的时候不要抽鼻子”“控制一下表情”。
但周煜文不会说这些。他只会说,“真一点。”
刘一非把剧本合上,关了灯。
黑暗里,她听见窗外胡同里的风声,和远处不知道谁家养的狗在叫。
虽然妈妈就在身边,但她还是想家了。
第二天。
电话亭那场戏安排在下午。周煜文特意选了光线最柔和的时候,四点钟的阳光穿过胡同的缝隙,打在电话亭的玻璃上,会产生一种暖黄色的、像旧照片一样的光泽。
刘一非站在电话亭外面,手里攥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台词提示”,周煜文不允许她把台词写在手上或者贴在电话机上,因为那样会分心。她要背下来,全部背下来。
“准备好了吗?”周煜文问。
“嗯。”
“记住,这场戏的核心不是哭,是控制不住,苏小晚不想哭,她觉得自己应该坚强,但她控制不住,所以你不要去演哭,你要去演控制不住。”
刘一非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Action。”
刘一非走进电话亭,拿起话筒,假装拨号。
“喂,妈?”她的声音很稳,“是我,小晚。”
停顿。
“什么?爸怎么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怎么摔的?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她在忍。
“我现在回不去……剧组这边走不开……”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妈你别哭了……”
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去擦,因为她手里还紧紧的攥着话筒。她蹲下来,蹲在电话亭的角落里,整个人像缩成了一团。
“我会寄钱回去的……一定会的……”
她哭得说不出话了,话筒从手里滑落了下来,吊在电话线上晃来晃去。
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监视器后面,周煜文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张磊站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这场戏持续了三分多钟。周煜文没有喊Cut。
最后是刘一非自己停下来的,她抬起头,发现电话亭外面围了好几个剧组的人,录音师李阳举着挑杆,表情有点懵;场务小胖端着反光板,嘴巴张着;连平时最淡定的赵小曼都站在人群后面,表情有点诧异。
刘一非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太过了?”
“没有。”周煜文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很平静,“过。”
刘一非从电话亭里走出来,接过场务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
她走到周煜文身边,想看看监视器里的回放。
周煜文伸手挡住了屏幕。
“还记得我给你说过什么吗?片场不看回放。”
“我就看一眼......”
“你听话吗?”
“听话。”
“听话,那就不看。”
刘一非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坚持。
但她的表情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她收工的时候,脸上是一种“终于结束了”的疲惫。今天,她的脸上有一种,满足。
一种“我做到了”的满足。
周煜文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第二十三场,一条过。
这是刘一非在这个剧组里第一次一条过。
而且还是这种,算是比较难的戏份。
晚上收工之后,周煜文一个人坐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下,抽烟。
BJ的冬天,昼夜温差挺大的,他裹着一件军大衣,是赵小曼从道具库里翻出来的,说是给“导演专属”的待遇。
手机响了,是刘一非的短信。
“今天那场戏,你觉得怎么样?”
周煜文看了几秒,打了四个字回去:“还行。继续。”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抽烟。
他知道刘一非想要什么,她想要认可,想要他说一句“很好”或者“你做到了”但他不会给。
不是因为他吝啬,而是因为,现在才第二天。后面还有三十来天。如果她现在就得到了认可,后面她的劲儿,就有可能会松下来。
他需要她一直绷着,一直不够满意自己,一直想要做得更好。
每一个导演,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一套,调教演员的逻辑。
烟抽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往招待所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碰见了赵小曼。
“周煜文。”赵小曼叫住他,“今天的素材我看了。第二十三场,刘一非那场哭戏,你确定要用?”
“确定。”
“但她哭的时候鼻涕都流出来了。画面上不太好看。”
“就是要不好看。”周煜文看着她,“苏小晚在电话亭里哭,她会在乎自己好不好看吗?”
赵小曼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导演,你说了算。”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但我得提醒你,这片子上院线的时候,你可得小心,天仙的粉丝冲你。”
“先拿奖,再上院线。”周煜文说,“拿了奖的片子,观众会自动调整期待,到时候,她的粉丝,还会变得比我们更上心,自发的帮我们宣传电影。”
赵小曼没有再接话。
周煜文推开招待所的门,走过昏暗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摊着明天的拍摄计划表和分镜头本。
他坐下来,翻开本子,开始为明天的戏做准备。
窗外,偶尔有一辆自行车经过,车铃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晚,格外的明显。
周煜文写了一会儿,停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
12月初。
开机第二天。
慢则三四十天,快则二十多天。
他把笔放下,关了灯。
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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