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碰了一杯，周煜文注意到黄渤喝酒的时候，手还是有点抖，下水道里的那场戏，泡了那么久，还被暴雨淋的，寒气还没完全散开，但这个人一句苦都没叫过。

　　杨密坐在另一张桌上，没有过来敬酒，她跟几个工作人员在聊天，偶尔笑一下，看起来很放松。

　　但周煜文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过来，落在他的方向，然后又移开。

　　杀青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周煜文站在火锅店门口，跟赵小曼交代明天的事，器材归还、后期进度、演员的尾款。

　　赵小曼喝了不少，脸红红的，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一条一条地记在本子上。

　　“你先回去吧，明天再说。”周煜文道。

　　赵小曼点了点头，上了出租车，车开走之后，周煜文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重庆的夜风比白天凉，但不冷，带着江水的湿气，远处的长江大桥上还有车流，灯光连成一条线，在夜色里缓缓移动。

　　“周导。”

　　他转头，杨幂站在他身后，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了，脸上没有化妆，她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怎么还没走？”

　　“等你。”

　　周煜文看着她，没有接话，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街对面的火锅店招牌。

　　招牌上的霓虹灯在闪，红色的“重庆火锅”四个字一明一灭，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今天杀青了。”她说。

　　“嗯。”

　　“我演得怎么样？”

　　“还行。”

　　“只是还行？”

　　周煜文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想听什么？”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不知道，就是想问问。”

　　他没有说话，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街对面的霓虹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周导。”

　　“嗯。”

　　“你下部戏有没有适合我的角色？”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周煜文想了想。“有一个，但戏不多，是个小角色，你要吗？”

　　“小角色？只要有特点就好。”

　　“暂时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把这个角色创造出来，我会告诉你的。”

　　她点了点头，“那我等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等你”两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一点，周煜文听出来了，但没有接。

　　他转身，沿着街道往酒店的方向走，她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着，没有说太多的话，但看着却挺和谐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回响。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周导。”

　　“嗯。”

　　“最近这段时间，真的十分感谢你的照顾，你的包容，你教我怎么理解角色，给我分析人物背景和人物关系，还教我怎么处理台词，怎么在镜头前收放......

　　这段时间，跟你学到的东西，比我在学校，学两年的东西都多，我每天都无比的充足和满足。

　　开机后努力工作，结束后，还有你在身边......”

　　“那是因为你在学校里，没有好好学。”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许吧，但是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一直都不会好好学，也学不会。”

　　周煜文看着她，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刻意的乖巧，也没有精明的热情，就是一种很直接的、很坦诚的认真。

　　直接打直球了，继续猛烈的进攻，也可能是，她还太过年轻，还对周煜文有些崇拜，演着演着，自己就入戏了。

　　“回去好好休息，后面还有后期要做，可能还需要补录呢。”

　　“好。”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不在是确认了，是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笃定，然后她推开酒店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周煜文站在门口，又点了一根烟，重庆的夜很静，他抽完烟，推门进去。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把它们一盏一盏地激活，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回到房间，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条短信，杨密发的。

　　“周导，晚安。”

　　他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过《疯狂的石头》的后期方案，粗剪要多久，配乐找谁，调色什么风格，字幕怎么设计，这些事比任何事都重要。

　　至于杨幂，她是一个聪明的、有野心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年轻女人，她选择了他，不仅仅是因为她有点喜欢他，还是因为她认为他能给她想要的东西。

　　本来周煜文都打算冷处理了，那次亲完之后，他一直没有主动回应，都过去几天了，谁知杨密，又开始发起猛烈的进攻了。

　　两性交往中，不仅仅是两性，严谨点，应该说是人际交往中，一般谁先主动，谁就丧失了优先权，只能成为被选择的一方。

　　他依旧稳坐钓鱼台，坚决保持着不主动，不拒绝的原则，至于最后一条，他倒不会那么没品，他吃肉，在合理的范围内拉一把，也愿意分一口汤。

　　三月底，周煜文回了BJ。

　　《疯狂的石头》的素材全部交给剪辑师去处理，还有一个宁浩在旁边看着，编剧的名字可不是白挂的，他只需要在关键的节点上把关。

　　赵小曼在BJ租了间剪辑室，设备比老周那间，可强了不少，最关键的是，离他现在住的地方近，走路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宁浩也一直待在那里，弄着粗剪的活，周煜文给了他一部分的权限，“你先剪一版出来，我再看。”

　　宁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这是周煜文在给他空间，给他机会，也是在考他。

　　回BJ的第三天，李秀珍发来邮件：郑瑞景四月十号到BJ，停留三天，专门讨论《男人恋爱时》的剧本，周煜文回了一个“好”，然后把这件事加进了日历。

　　原剧名《当男人恋爱时》被周煜文改成《男人恋爱时》，考虑到是合拍，考虑到中国的电影市场，考虑到其他因素，虽然骨架还是原版的，但是多少还是会有些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