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是菁菁这个角色的一个转折点，虽然她之前，也从来没有看上过谢小盟，只是喜欢他的礼物，但是这场戏之后，她就觉得，谢小盟更不靠谱了，一点安全感都不能给她，还不如道哥呢。

　　......

　　这场戏，原剧本里其实是有的，后来在原片里面被删了，但是周煜文觉得，可以加工处理一下，留几个片段。

　　杨幂在这场戏里的表演很符合菁菁的人设，被骚扰的时候，她没有尖叫，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表情有一点僵。

　　谢小盟被打的时候，她往后退了两步，但没有跑，道哥来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

　　那个低头的动作，杨幂做了四遍。第一遍太快，像是被吓到了，第二遍太慢，像是在等道哥的反应。

　　第三遍不快不慢，就是一个“我知道了”的低头，仿佛像她知道道哥会来，她知道道哥能镇住这些混混一样，显得有点太刻意。

　　第四遍的时候，周煜文才给她“过”的，节奏终于把握对了。

　　周煜文喊完之后，杨密站在巷子里，没有马上走，她靠着墙，深呼吸了几下。

　　这场戏拍了四个小时，来回跑了十几遍，她的妆已经花了，头发也乱了，但她的眼睛很亮。

　　“周导。”她走过来，“刚才那条，我低头的时候，你看到我的表情了吗？”

　　“看到了，没有表情。”

　　“对，我就是什么都没有想，菁菁在那个瞬间，应该是空白的，她知道这件事过去了，但她也知道，这件事不会真的过去。

　　那种感觉，我演不出来，我只能让自己空白。”

　　周煜文看着她。“你演对了，空白就是最好的表达。”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收工之后，周煜文在酒店的走廊里碰见了杨幂。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T恤和短裤，头发散着，刚洗过澡的样子，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安静了几秒之后暗下来，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周导。”她叫了他一声。

　　“嗯。”

　　“今天那场戏，我演完之后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菁菁这个角色，看起来什么都不想，看起来拜金，看起来太现实，但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道哥靠不住，知道谢小盟不靠谱，知道自己走不远，所以她才拜金，所以她才想攀高枝，底层的逻辑还是，没有安全感。

　　但她不想面对，所以假装不知道，演这种人，比演一个聪明人累多了。”

　　“因为聪明人会解决问题，聪明人办事都是有逻辑可循的，但菁菁只会逃避问题，她是没有什么逻辑的，而且逃避比面对更累。”

　　杨幂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走廊的灯又暗了，这次她没有跺脚，两个人在黑暗里站了几秒。

　　“周导。”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近。

　　“嗯。”

　　“你教了我很多东西，不只是戏，还有生活上的引导和感悟，谢谢你。”

　　“你都给我说了多少遍谢谢了？你没有说烦，我都听烦了，而且，这也不是你的性格啊！

　　再说了你是我的演员，把你教好了，我的戏才能更好，调教演员，我是专业的。”

　　灯亮了，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距离比刚才又近了一些，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因为灯光，是因为里面有一种东西，里面有崇拜的，也有感激的，但更多的是，更复杂的东西，一种更直接的、更本能的，其中还夹杂着野心，想攀上周煜文这支高枝的野心。

　　想趁着周煜文还没有彻底起飞前，攀上他这支高枝。

　　周煜文看着她，没有动，他知道这个距离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他不会拒绝，他不想伤害一个女孩的心，他更不想看一个女孩因为他哭。

　　伤害女人的事，他做不到。

　　“周导。”她又叫了他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更柔了。

　　“嗯。”

　　“今天的戏拍完了，明天没有我的通告。”

　　这句话说得和平时一样平静，但周煜文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她是在告诉他，她在释放一个信号，今晚没有负担，没有压力，明天也没有事。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那缕湿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随手做的，但那个动作持续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一点。

　　他的指尖碰到她耳后的皮肤，温热的，带着洗发水的香气。

　　杨幂的呼吸变重了一点点，但她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贴了一点。

　　“早点休息。”他说，但他的手没有收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终于”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她垫起了脚，抬起了头，亲了周煜文一下，他没有躲。

　　这个吻，很柔，时间不长不短，他退开的时候，她的眼睛还闭着，过了两秒才睁开。

　　“周导。”她的声音有一点哑。

　　“嗯。”

　　“我会好好演菁菁的，后面的戏，我会做得更好。”

　　“我知道。”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门的声音很轻。

　　周煜文站在走廊里，灯灭了，他也没有跺脚，黑暗里，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没有想杨密，更没有想刚才那个吻，他不会玩什么恋爱游戏的。

　　而且杨密的性格，他也清楚，纯爱是不可能的，但是，他长的又不丑，又这么有才华，还是年少成名的导演。

　　她崇拜上他，很正常，对他有点感情，也正常，纯功利的目的不至于，但是如果说为了爱，那其实也是想多了。

　　还得好好拍戏，他只有越成功，才会越“幸运”。

　　他拿出手机，给杨密发了一条短信：“明天好好休息，修整修整一下你的状态，后面好好演。”

　　杨幂的回复很快，几乎可以说是秒回了：“好。

　　周煜文看着这条短信，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晚安。”

　　“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重庆的夜很安静，远处的江面上有船鸣，低沉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