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叶修打算从死神眼皮子底下救人，可这个行动的难点同样致命。

　　怎么悄无声息进入托德家？

　　怎么精准控制溺水时间，卡在“死透但可救回”的窗口？

　　事后，一个陌生人出现在死者家中，又把人救活，在警方眼里，不是谋杀未遂是什么？

　　叶修喝了一口黑咖啡，苦涩直冲眉心。

　　他放下杯子，目光依旧沉稳。

　　顾不上那么多了。

　　先救人，其他的，事后再擦屁股。

　　下午四点，咖啡馆客人渐多。

　　叶修已经喝到第三杯咖啡，跑了两趟厕所，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对面公寓依旧平静，偶尔有人进出，都不是托德。

　　四点半，一个穿卫衣的金发青年从公寓走出，拎着垃圾袋丢进街角垃圾桶，随即转身返回。

　　叶修一眼认出——

　　托德·瓦格纳。

　　还活着。

　　他看着托德走进楼洞，消失在视线里。

　　很好，死神还没动手。

　　继续等。

　　晚上七点，天色彻底黑透。

　　咖啡馆准备打烊。叶修结账出门，站在对面路灯下，点了一支烟。

　　他抬眼望向托德家窗户，窗帘依旧拉着，但屋内透出灯光，隐约有人影晃动。

　　烟抽到一半，叶修掐灭烟头，穿过马路，走进公寓楼。

　　楼道昏暗，两个灯泡坏掉，只剩拐角一盏昏黄吊灯勉强照明。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灰黑水泥，空气里混杂着霉味与淡淡的猫尿味。

　　叶修轻步上到三楼，找到托德家。

　　老式木门，弹簧锁，难度不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那是潮明珠用奖励点，在主神空间兑换的简易万能工具，普通门锁基本都能开。

　　铁丝插入锁孔，轻微拨动几下。

　　“咔哒。”

　　锁开了。

　　叶修推门而入，反手关门、重新锁死，避免外人突然闯入。

　　屋内很安静。

　　小客厅里，沙发堆着几件皱衣服，茶几上放着半瓶可乐、吃剩一半的三明治。

　　电视开着，却静音，画面无声闪烁。

　　走廊尽头，传来水声。

　　是浴室。

　　叶修放轻脚步，沿走廊靠近。

　　浴室灯亮着，门虚掩，湿热水汽混着沐浴露香味飘出来。

　　他轻轻推开门。

　　托德正站在浴缸边，手持电动剃须刀，对着镜子刮胡子。

　　听到动静，他猛地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亚裔男人站在门口，脸色瞬间煞白。

　　“你是谁？！”

　　叶修没废话，一步跨进，左手按住托德肩膀，右手直接夺下剃须刀。

　　托德下意识挣扎，可在叶修A级真元力强化的身体素质面前，他的反抗和孩童无异，被稳稳按住，动弹不得。

　　“别动。”

　　叶修声音低沉、平稳，不带杀气，“我不是来害你，是来救你。”

　　“救我？”

　　托德声音发颤，“救我什么？你到底是谁？”

　　叶修没绕弯，指着浴缸：“躺进去。”

　　“什么？！”

　　“躺进去。”

　　叶修的语气不容商量：“你今晚会死在这间浴室，被晾衣绳勒死。”

　　我要提前让你‘死’一次，再把你救活。只有这样，你才能从死神的名单上被划掉。”

　　托德瞳孔骤缩，嘴唇发抖：“你在说什么胡话？死神……等等，你是180航班下来的那些亚裔之一？”

　　叶修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的笃定。

　　“180航班爆炸了，所有提前下机的人，都在死神的猎杀名单上。

　　你不是第一个，但你可以是第一个活下来的。前提是，你信我。”

　　托德张了张嘴，想骂“疯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久前，艾利克斯专门给他打过电话，语气惊恐，说自己梦见了托德的死法——就在浴室，被晾衣绳勒死。

　　艾利克斯让他远离浴室，收好所有危险物品。

　　他当时只当对方是吓疯了，没当回事，转头就进了浴室。

　　可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幸存者，闯进他家，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托德的手脚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到底……是谁？”

　　“帮你活下去的人。”

　　叶修语气不变，“现在，躺进去。别怕，我盯着时间。”

　　托德盯着叶修的眼睛看了数秒。

　　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把握。

　　如果这人想杀他，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直接动手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咬咬牙，跨进浴缸。

　　温水漫过衣服、胸口、脖颈，冰冷的恐慌顺着脊椎往上爬。

　　“接下来……要做什么？”

　　叶修蹲下身，一只手按住他肩膀：“接下来，你会溺水，出现彻底的死亡状态。

　　我会等你心跳停止，确认死神核验完毕，再立刻救你。整个过程很短，但你会非常难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不会让你真死。相信我。”

　　托德闭上眼，僵硬点头。

　　叶修不再多言，手掌轻轻发力，按住他的头，缓缓按入水中。

　　水面瞬间淹没托德的脸。

　　他本能地疯狂挣扎，双手在浴缸里乱扑，水花四溅。

　　但叶修手臂稳如磐石，力道控制得精准至极，既不让他抬头，也没有过度施暴。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托德的挣扎越来越弱，身体渐渐软下去，最终彻底不动。

　　叶修松手，迅速将他拖出浴缸，平放在浴室地板上。

　　托德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呼吸全无，脉搏消失，心跳彻底静止。

　　完美的临床死亡状态。

　　就在这一刻，浴室门窗缝隙里，毫无征兆地刮进一阵阴冷的风。

　　没有来源，没有预兆，温度骤降。

　　叶修几乎在风灌入的同一秒，瞬间进入了奢比尸假死状态。

　　随即，他的心跳瞬间归零，脉搏消失，体温快速下降，呼吸彻底断绝。

　　下一瞬，叶修的身体呈现出和托德一模一样的死亡特征，但他的意识依旧清醒。

　　这一刻，叶修能清晰地“感觉”到。

　　有某种非人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存在，正悬在浴室里，在他和托德的身体上方，缓缓“扫视”。

　　是死神。

　　它来核验自己的猎物了。

　　一次死了两个猎物，死神在困惑，在迟疑。

　　明明还没轮到它动手，怎么两个目标全都自己先死了？

　　它在观察，在等待，在确认这不是假象。

　　叶修感觉到那阵冰冷、无声、没有重量的阵风在他身边打转，像条蛇一样游动。

　　它在检查，并且先检查了托德。

　　风在托德的身体上方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的心脏是否真的停止了跳动，血液是否真的停止了流动。

　　然后它转向叶修。

　　风贴着他的脸滑过，凉意渗进皮肤，像是在嗅他身上的气味，像是在判断这具“尸体”是否真实。

　　叶修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为零，脉搏为零，体温在下降，他的身体此刻就是一具尸体，货真价实的尸体。

　　那东西在他身边转了大概两分钟，然后风停了。

　　它走了。

　　叶修没有立刻解除假死状态，他在心里默数了十秒，确认那阵风没有折返后，才让心跳重新恢复。

　　第一下心跳很重，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擂了一锤。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血液重新灌进血管，体温开始回升。

　　他大口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像从冰水里被捞出来一样。

　　但叶修没时间缓了，因为托德还躺在地上，脸已经青了。

　　他双手交叠放在托德的胸口，开始做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三十次胸外按压后，叶修捏住托德鼻子，嘴对嘴的对着托德人工呼吸了两次。

　　没有反应。

　　继续。

　　按压，人工呼吸，循环。

　　叶修额角渗出细汗，手上力度丝毫不减。

　　托德心跳停止的时间不长，符合死而复生的时间。

　　虽然这个时间卡得极险，可能再晚几秒他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但这个时间绝对有可能救回来。

　　于是，又一轮按压与呼吸结束后。

　　托德的身体猛地抽搐一下，一口积水从喉咙里狂喷而出，溅在叶修手臂上。

　　紧接着，是剧烈到近乎撕裂的咳嗽，咳得浑身蜷缩，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叶修把他轻轻侧翻，让他顺畅排水、咳嗽。

　　许久，托德才渐渐缓过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血丝，惊魂未定。

　　叶修蹲在一旁，安静等他平复。

　　“我……我刚才是不是真的死了？”

　　托德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死了。”

　　叶修语气平静，“大概两分钟，真正的死亡状态。”

　　托德怔怔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笑得又哭又抖，混杂着恐惧、庆幸，还有一种从死亡名单里挣脱出来的诡异解脱。

　　“那我现在……安全了？”

　　叶修站起身，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暂时安全了，死神已经认定你死了，不会再找你。”

　　但我的任务还没完，还有六个人，我要一个个救。”

　　他没有多做停留，也不想和托德过多纠缠——留得越久，事后被警方追查的风险越大。

　　“别对任何人细说今天的事，包括你的家人、朋友、警察。”

　　就当是一场意外溺水，被你自己侥幸缓过来。”

　　叶修叮嘱完，转身走向门口，“你活着，就够了。”

　　说完，他打开门，迅速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