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编剧办公室的门，被裴浅浅一脚踹开。

　　许竟正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不断飙升的数据和各种分析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大跳。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自家老板那张杀气腾腾的脸。

　　裴浅浅穿着一身粉色的草莓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一头发怒的母狮。

　　“裴……裴总？”许竟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些结巴地问道，“您……您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

　　裴浅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啪”的一声把门关上，反锁，然后几步走到许竟面前，双手撑着桌子，俯下身，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许竟，我问你，热搜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许竟被她这副模样吓得不轻，但一想到现在大好的形势，他又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甚至带着一丝邀功的兴奋，汇报道：“裴总！您看到了？我们的剧上热搜了！这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中，对不对？”

　　他以为裴总这是在跟他玩“心照不宣”的戏码，故意来考验他的。

　　“我的计划？”裴浅浅气得差点笑出来，“我计划什么了？”

　　“您当初力排众议，坚持要保留曹操的那个BUG，还说那是‘宿命的凝视’！现在，全网都在讨论这个‘曹操瞳孔’，这不就是您埋下的线索吗？”许竟越说越激动，“还有‘黄金起义’，还有那些台词！现在网上那个‘天意论’的说法，简直就是为您当初提出的‘玄幻荒诞现实主义’量身定做的解读啊！裴总，您真是太神了！您是怎么预判到这一切的？”

　　听着许竟这番发自肺腑的“彩虹屁”，裴浅浅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我预判？我预判个屁！

　　我他妈就是想亏钱啊！

　　她看着许竟那张写满了“崇拜”和“快夸我”的脸，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不行。

　　不能暴露。

　　她的人设是“慧眼识珠、力挺天才”的艺术投资人，如果现在承认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搞砸项目，那以后还怎么让他继续心甘情愿地拍烂片？

　　裴浅浅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里的怒火压下去，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她缓缓直起身子，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然后用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淡淡地说道：“嗯，不错。前期的舆论发酵，基本符合我的预期。”

　　许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果然！我就知道这一切都是裴总您在背后布局！”

　　“但是，”裴浅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现在的热度，还远远不够。而且，方向也有些跑偏了。”

　　“跑偏了？”许竟一愣。

　　“对。”裴浅浅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营造出一种高人的孤独感，“我注意到，现在网上虽然有讨论，但大部分还是‘嘲讽派’和‘看热闹派’。真正的‘天意论’信徒，还只是一小撮。这说明，我们作品的‘艺术性’和‘实验性’，还没有被完全挖掘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转动着大脑，思考着怎么才能把这股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火苗给按下去。

　　有了！

　　“许竟，”裴浅浅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给你一个新的指示。”

　　“裴总您说！”许竟立刻立正站好，像个等待接受命令的士兵。

　　“从现在开始，我们官方，不要对‘曹操瞳孔’、‘黄金起义’这些所谓的‘细节’，做出任何正面回应。”裴浅浅斩钉截铁地说道。

　　“啊？为什么？”许竟大为不解，“这正是我们的热度来源啊！我们应该趁热打铁，官方下场盖章，把‘天意论’这个说法给坐实了，这样才能把那些路人观众都转化过来啊！”

　　“糊涂！”裴浅浅厉声喝道，“你这叫急功近利！是典型的商业片思维！”

　　她指着许竟，痛心疾首地说：“我们拍的是什么？是艺术！是解构主义！艺术是能由官方来定义和解释的吗？一旦我们官方下场，说‘对，我们就是这么设计的’，那观众的想象空间在哪里？我们这部剧的神秘感和解读乐趣在哪里？”

　　“真正的艺术，是‘作者已死’！是要把解释权，完完全全地交给观众！让他们自己去争论，去撕裂，去构建属于他们自己的‘新三国’宇宙！我们官方一旦发声，就等于给这件艺术品，盖上了一个标准答案的棺材盖！你懂吗？”

　　许竟被裴浅浅这番“艺术理论”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有点道理啊？

　　把解释权交给观众，让他们自己去吵，去发现，这种“留白”的处理方式，似乎确实比官方王婆卖瓜要高明得多。

　　“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许竟虚心求教。

　　裴浅浅心里冷笑一声，图穷匕见了。

　　“不仅不能回应，我们还要反其道而行之。”她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毒计”，“我要求宣发部，立刻发布一则声明。”

　　“什么声明？”

　　“《致广大观众的道歉信》。”裴浅浅一字一句地说道。

　　“道……道歉信？！”许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裴总，您没开玩笑吧？我们现在热度正好，道什么歉啊？”

　　“谁跟你开玩笑了？”裴浅浅板起脸，“我们就要为剧中的‘历史常识错误’和‘技术BUG’，向全体观众，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信里要写明，我们是一个年轻的团队，经验不足，水平有限，在创作过程中，出现了诸多不该有的失误，辜负了大家的期待。我们虚心接受所有批评，并将在后续的作品中加以改进。”

　　“态度要诚恳！姿态要低！要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

　　许竟彻底傻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裴浅浅的这波操作。

　　这不等于自断双臂吗？

　　网上那帮“天意论派”好不容易把这些“错误”给解读成了“神来之笔”，你官方现在跳出来说“对不起，我们就是菜，我们就是失误了”，那不是直接把“天意论”的根基给挖了吗？

　　那帮“嘲讽派”还不笑掉大牙？

　　这剧好不容易起来的热度，不就瞬间崩盘了吗？

　　“裴总，三思啊！”许竟急得满头大汗，“我们不能这么做！这是自毁长城啊！”

　　“你懂什么！”裴浅浅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这叫‘反向营销’！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想想，当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要顺着杆子往上爬，吹嘘自己是‘神作’的时候，我们突然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主动承认自己是‘烂片’。这是什么？这是格局！这是坦诚！”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会引发新一轮的讨论！那些‘天意论派’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官方是‘身不由己’，是为了过审，或者迫于某种压力，才不得不出来自污！他们会更加坚定地认为，自己挖掘到的，才是‘真相’！他们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发现’，跟‘嘲讽派’吵得更凶！”

　　“而那些‘嘲讽派’，看到我们都道歉了，也不好意思再追着骂了。这样一来，舆论不就彻底被我们搅乱，然后牢牢地抓在手里了吗？”

　　裴浅浅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用官方道歉来打击“天意论”，同时又能以“反向营销”的名义，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简直完美！

　　痛快，这番话说得痛快！

　　许竟站在原地，嘴巴半张，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又一次被裴总提升到了一个新的维度。

　　主动道歉，承认是烂片，然后引发更大的争议，让信的人更信，不信的人闭嘴……

　　这……这是何等鬼神莫测的顶级操盘手法！

　　原来，裴总的目标，根本就不是简单的“火”，她是要通过这种极致的拉扯和撕裂，来完成一场前无古人的行为艺术！

　　她不是在做剧，她是在做神！

　　“我明白了！”许竟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了狂热的崇拜，“裴总，我彻底明白了！您放心，我马上就去起草道歉信！”

　　看着许竟斗志昂扬地跑出去的背影，裴浅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个小天才给忽悠瘸了。

　　只要这封道歉信一发，坐实了“烂片”的名号，“天意论”不攻自破，播放量肯定会应声下跌。

　　她的亏钱大业，又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