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竟执行力非常高。

　　他的大脑里反复回响着裴总那番话——“作者已死”、“反向营销”、“置之死地而后生”。

　　太高明了！实在是太高明了！

　　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宣传还可以这么做？主动承认错误，用自黑的方式来引爆话题，这简直是四两拨千斤的绝顶妙计！

　　他冲回宣发部的大办公室，沈墨和周野正围着一台电脑，紧张地刷新着网页。

　　“怎么样怎么样？数据还在涨吗？”周野紧张地问。

　　“涨疯了！”沈墨指着屏幕上的曲线图，激动得脸都红了，“易影的实时在线观看人数，又破了一个新高！社区里讨论我们剧的帖子都快刷屏了！”

　　“许哥，你快来看！”周野看到许竟进来，赶紧招手，“那个‘历史系在读博’的帖子，已经被顶到首页第一了！下面全是膜拜的！”

　　许竟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神秘微笑。

　　“都别激动。”他走到两人中间，沉声说道，“眼前的这点成绩，不算什么。裴总，有了新的指示。”

　　“新指示？”沈墨和周野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他。

　　“对。”许竟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裴总那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裴总认为，我们现在的热度方向跑偏了，需要进行一次……战略性调整。”

　　“调整？怎么调整？”沈墨不解地问。

　　许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坐到了电脑前，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表情无比庄重。

　　“我们要写一封道歉信。”

　　“什么玩意儿？”周野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道歉信？给谁道歉？”

　　“给所有观众。”许竟一字一顿地说，“为我们剧里所有的‘BUG’和‘错误’，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墨和周野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迷惑，又从迷惑变成了惊恐。

　　“许哥，你没发烧吧？”沈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探探他的额头，“我们好不容易才靠这些‘BUG’翻的身，现在道歉？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就是啊！”周野也急了，“我们一道歉，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网上那些分析都是胡说八道，我们就是单纯的菜吗？那剧不就彻底凉了？”

　　“肤浅！”许竟摇了摇头，一副“你们不懂”的表情，“这正是裴总的高明之处！这叫反向营销！你们以为是自杀，其实是重生！”

　　接着，他把裴浅含刚刚那套“作者已死”、“引发更大争议”的理论，添油加醋地给两个兄弟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沈墨和周野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个超前的逻辑。

　　主动承认是烂片……然后让支持者更支持，反对者没话说？

　　这……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沈墨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裴总的意思是，我们官方把姿态放得越低，那些粉丝就越会觉得我们是‘被迫的’，他们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就会更卖力地去安利，去跟人吵架？”

　　“对！”许竟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官方不定义，让观众去定义！这才是艺术的最高境界！”

　　周野还是有点懵，但他看着许竟和沈墨那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觉得自己要是不跟着“悟”一下，就显得智商不够了。

　　“高！实在是高！”他用力地点头，“裴总这是在第五层，我们还在第一层！我懂了！不就是写道歉信吗？来，我文笔好，我来主笔！保证把我们自己骂得体无完肤！”

　　于是，全世传媒宣发部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三个主创人员，围着一台电脑，绞尽脑汁，用尽毕生所学，奋笔疾书，起草一封骂自己的道歉信。

　　“开头要诚恳！‘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们怀着无比沉重和愧疚的心情写下这封信……’怎么样？”

　　“不行，太普通了！要更卑微！‘我们是《新三国》剧组，一群眼高手低的影视行业新人，今天，我们是来给全国观众谢罪的！’”

　　“这个好！有那味儿了！”

　　“关于‘黄金起义’，就说是因为编剧历史知识不过关，打错了字，后期审核也没发现，是我们工作的巨大疏忽！”

　　“关于曹操的BUG，就说是后期渲染出了问题，我们技术力不足，实在抱歉！”

　　“结尾！结尾一定要把姿态放到尘埃里！‘对于辜负了大家的期待，浪费了大家的宝贵时间，我们再次致以九十度的鞠躬和最深刻的歉意！我们虚心接受一切批评，并引以为戒！’”

　　一个小时后，一篇情真意切、卑微到骨子里的《致广大观众的道歉信》新鲜出炉。

　　许竟通读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完美！就这么发！”

　　……

　　总裁办公室里，裴浅浅正悠闲地敷着面膜，刷着手机。

　　唐糖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浅浅，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她把手机拍在桌子上，“我刚看到公司官博发了一封道歉信！你疯了吗？现在是道歉的时候吗？”

　　裴浅浅慢悠悠地揭下面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微笑。

　　“糖糖，别激动，坐。”她气定神闲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这你就不懂了，这叫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我看你是自寻死路！”唐糖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好不容易有点热度，你一封道歉信下去，全完了！你知道现在网上怎么说吗？都在嘲笑我们是个草台班子，说我们终于承认自己是烂片了！”

　　“让他们笑。”裴浅浅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得越大声越好。等他们笑完了，就会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唐糖一愣。

　　难道……她真的还有后手？

　　唐糖将信将疑地拿起手机，刷新了一下官博的评论区。

　　道歉信发布的第一时间，评论区确实被“嘲讽派”占领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自己锤自己是烂片，这操作头一次见！”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多神来之笔，就是单纯的菜而已！”

　　“剧组：我摊牌了，不装了，我们就是个笑话。”

　　“心疼那些写了几千字分析的‘大神’，脸都被打肿了吧？”

　　看着这些评论，裴浅浅心里乐开了花。

　　对对对，就是这样！骂吧，使劲骂！播放量赶紧给我跌！我的两亿返利在向我招手！

　　然而，仅仅过了十几分钟，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之前那些写分析的“天意论”信徒们，在短暂的沉默后，发动了绝地反击。

　　“大家快看！这封道歉信有问题！它只说了是‘失误’和‘BUG’，但完全没解释为什么这些‘失误’会如此巧合地串联在一起！这根本不是解释，这是掩饰！”

　　“楼上真相了！我怀疑剧组是受到了某种压力！可能是来自资方，也可能是为了过审！他们不敢承认自己的真正意图！”

　　“细思极恐！这封道歉信，本身就是‘天意论’的一部分！是剧组在用一种自污的方式，向我们传递信息！‘我们身不由己，真相需要你们自己去守护！’”

　　“我懂了！这根本不是道歉信，这是《新三国》的第一个DLC（追加内容下载包）！是官方下场发布的第一个解谜任务！”

　　“‘作者已死’！官方越是否认，就越证明我们是对的！兄弟们，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新三国》！跟‘嘲讽派’干到底！”

　　这条评论下面，瞬间盖起了几千层楼。

　　“守护+1！”

　　“这根本不是道歉，这是行为艺术！”

　　“我宣布，这封道歉信，将这剧的逼格，又拉高了一个层次！”

　　“官方在用自杀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哭死！”

　　唐糖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道歉……还能这么解读？

　　这届观众是什么脑回路？

　　她把手机递到裴浅浅面前：“浅浅，这……”

　　裴浅浅疑惑地接过手机，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评论区里，原本的嘲讽和谩骂，已经被一种诡异的、狂热的氛围所取代。

　　那封她精心策划，用来给项目判死刑的道歉信，非但没有扑灭火苗，反而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浇了一瓢水。

　　整个舆论，彻底炸了！

　　道歉信本身，竟然被解读成了最大的“神来之笔”！

　　“不……不可能……”裴浅浅喃喃自语，她疯狂地刷新着页面，但看到的，只有越来越多“我懂了”的评论和狂欢的粉丝。

　　难道——

　　连道歉声明也不能澄清吗！

　　这帮观众……怎么……

　　竟然不许！

　　她的亏钱大计，在这一刻，似乎……跑偏到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