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恐地望向人群，刚刚似乎有人推了他一下。

　　“蛇皮做的钱包，有没有人看到？不对劲，肯定有小偷。我要报警！”

　　金质小丑一听“报警”两个字，吓得赶紧躲到伊莉雅身后。伊莉雅真诚地向布拉德道歉，但对方显然已经没空搭理她了。

　　安检通道内，工作人员微笑着说：“这位小丑先生，检测到您身上有金属，请过一下安检机，谢谢配合。”

　　小丑摊摊手：“有没有搞错？你眼睛瞎了吗？看不到我的皮肤就是用金子做的吗？”

　　“不是指您的皮肤，”负责安检的小姐姐有筑基期修为，探查专修学院毕业，只觉得眼前这个暴躁的小丑好笑，“应该是硬币一类的东西。”

　　她准确地指出了小丑身上的古怪。

　　金质小丑把蛇皮钱包从某个空间里取出来，金币抖进筐里，现金则攥在手中。至于那个古怪的蛇皮钱包，被他一脚踢进了垃圾桶。

　　“坐飞机真是麻烦。这下行了吧？”

　　对方点点头，礼貌地送上微笑。伊莉雅无语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念叨着，刚送走了亲妈，又迎来个活爹。

　　这位活爹对魔法免疫，而且拥有一个四维折叠空间。之前它就把医院的CT机塞了进去，然后拿到医院旁边的垃圾站换钱，结果差点造成核辐射泄漏。而它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实现水果自由。

　　显然，这个小家伙对怎么搞钱很有经验。

　　“那几枚是鹰洋金币吧？”伊莉雅的眼睛里燃起热烈的火苗，“你可发了呀。”

　　“大小姐，这可是黑钱，来路不正。”

　　“你就说是不是钱吧。”

　　小丑没有理她。金币神奇地消失了，应该是被扔回了那个四维空间里。

　　伊莉雅自然不能明抢，只能耐心地做心理建设：“你看你，在我这儿白吃白住，我还招待了你那么多水果，从来没跟你计较过。要不然，你分我一半儿？”

　　小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那是你愿意招待我的，我可没逼你。”

　　伊莉雅看着它那副不讲道理的样子，摇了摇头。这简直是个抠门的活爹。

　　不过，起码不用担心到了美利坚后风餐露宿了。到了酒店她要是拿不出钱，这位应该也不至于袖手旁观吧。

　　她是真的没钱了。小金主任只买好了机票，看他说话时嘴角掩藏不住的得意样子，伊莉雅是真的被他的大度装到了。可他并没有留下一笔留学基金什么的。

　　所以伊莉雅的兜比脸还干净。

　　尽管她知道，没钱的穷鬼不配学魔法，但她不得不给大家演示一下，什么叫魔法从零开始。

　　当然，谁又愿意从零开始呢。如果能从几枚鹰洋金币开始，她觉得那就太完美了。

　　“女人，别打这些金币的主意。”小丑咧咧嘴，“我有我的难处。作为我离开海克斯牢笼的代价，海克斯系统会不断向我讨要金币，我必须有所储备。”

　　伊莉雅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海克斯？”

　　金质小丑点点头：“海克斯会让你变强，也会让你崩溃。它喜欢愚弄宿主，看着她一步步沦陷，直到她变成不人不鬼的封印物，被困在海克斯牢笼当中，成为牌组中的一部分。”

　　“你是说，海克斯系统会向你讨要金币？”

　　小丑点点头。

　　“如果你不给，或者没钱呢？”

　　“那我身上的肉就会被割走，拿去铸币。”小丑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这是它从人类身上学来的办法，割肉止损。”

　　伊莉雅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抽卡能变强的系统了。听小丑的描述，她的处境可不怎么妙。

　　想到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变成某种封印物，像金质小丑一样，被制作成魔法少女卡牌，供新的宿主召唤调用。如果宿主是个猥琐的油腻大叔呢。

　　她有点不寒而栗。

　　本来以为这辈子抽卡能变强，没想到也是一条不归路。

　　“怪不得你要那么拼命的搞钱，”她感慨道，“原来不止是为了水果。”

　　小丑一脸无奈：“确实也是为了水果。牢笼里的世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那些没有灵魂的封印物还好对付，要是碰上那些不要命的，为争一个苹果都能打得死去活来。”

　　它掏出一枚鹰洋金币，很不情愿地塞给伊莉雅。

　　“牢笼世界的物资极度匮乏。这枚金币，是为了感谢你把我从牌堆里抽出来。”

　　伊莉雅当然嘻哈哈地接过金币。但小丑立刻严肃起来：“当然，我对你的私人资助只能到此为止。我也很难。”

　　它摊开手，表情有点委屈。

　　同样委屈的布拉德，此刻正一脸狼狈地踱着步，晃晃悠悠挪到登机口。

　　全没了。

　　家族供养他的积蓄，全没了。

　　塔利安家族的哥哥姐姐们省吃俭用，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天赋最好的他身上，指望着他能东山再起，重振门楣。

　　全没了。

　　他望向那个正与美少女伊莉雅谈笑风生的小丑。

　　都怪你。如果不是那个鬼东西捣乱，他的钱怎么会丢。

　　可恶。

　　可恶的鬼东西，还有这个可恶的东大陆。

　　他三岁那年，家族在美利坚的传统产业再也撑不起魔法修习的消耗，塔利安家族轰然倒下。他随家人远渡重洋，去苗疆寻找三阶诅咒魔法的碎片。

　　碎片没有找到，但他们找到了古老诅咒师的遗物。

　　用宝具改造魔法师的身体，打造魔法容器，是通往高级魔法师的必经之路。而那个遗物，是一截长满褶皱、褶皱里嵌满污垢的古老诅咒师的手指。

　　贫穷的家族没有宝具，只能把那截手指装在他的身上，用来提升他的容器强度。

　　所以在备受歧视的童年里，他常年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打扮得像个管家。

　　然而，即便拥有了那件邪恶的遗物，获得了力量，他也并没有赢得任何尊重。周围的人只会变本加厉地讥讽他，尤其是在东大陆，在这片以道法修行为尊的土地上。

　　如今，连凡人都敢欺负他。

　　他可是魔法咒言师，竟然被一个小偷当众戏耍。而那些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太，像看猴子一样把他围成一圈，生怕他跑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

　　不能失控。每当他陷入癫狂，那截手指的意识就会趁机占据他的心神。

　　这就是用正规宝具改造身体，跟用邪物改造身体的区别。

　　如果让那个古老的邪恶力量占据了肉身。

　　这种事情只发生过一次。那一次，苗疆国际学校的学生和老师们全都莫名其妙地死了。只有他，从尸堆里爬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迷茫。

　　如今的他同样迷茫，迷茫到了美利坚后如何活下去。广播在提示旅客登机了。他迷茫地排队，迷茫地走进舷梯。

　　金质小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那根邪恶的手指开始微微发烫，黑色的情绪在心底蔓延，撩拨着他走向发狂的边缘。

　　布拉德停住脚步。他反应过来，他的钱包就是被这个金灿灿的家伙偷走的。

　　强烈的愤怒灌注全身。当然，随即而来的是恐惧。那股被他压制的不知名的力量，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