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怎么让骑兵成为步兵?
无马就行了。
——秦宁
血狼虚影将火蛇撞散。
三角眼首领一挥手中长刀,三十三骑折返半圈,同部落中人拉开距离。
这个空当,剩余二十二骑,十一人一队,分列左右,摘下背上短弓,骑射游走。
“他们要冲阵,让你的人往后退。”
封寒樱说着,脚下白靴靴尖在地面轻点。
那些破烂的简易工事前,一片反斜的土石墙连绵升起,上面还凹凸不平地布着些尖刺。
“护”
“速”
“力”
几枚水雾凝成的古字,悄然没入她那纤细后背,略一犹豫,封寒樱又用水雾凝成了“护,速”二字,准确无误地打进了人群中秦宁的体内。
嗯,他死了就没人还自己钱了。
两枚古字入体,秦宁眼中闪过异色。护字不提,体表凝聚那层水雾肉眼可见,紧贴皮肤的同时,又感觉不到任何阻隔,兼具了防御和轻便。
而那枚速字......
“我这身子感觉好像轻了不止一半。”
秦宁甚至有种错觉,他现在只要一蹦,就能够到天上那低矮的云层。
“这等手段,都没把握对付50骑组成的军阵,怪不得此界还是王朝统治。”他心中感慨着,脚下迈步,一溜烟消失在了毡帐群中。
挡下几根血雾环绕的羽箭,封寒樱余光注意到秦宁退走,悄然松了口气。
但不知为何,她心底又泛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奇怪,明明是我让他跑的。”
她轻声嘀咕,一扭头,对上了魁梧老者的眼神,不知为何,对方好像有些委屈。
“封姑娘,是我花钱雇佣您帮助莫日根部的。”
“所以?”
“......您能不能将那手段,也用在我部儿郎身上些。”
“你给的钱不够。”
封寒樱果断拒绝,她只答应了帮对方拖延一刻钟,又不是答应了要保下部落中所有人的命。
后者封寒樱也做不到。
何况,文气同五行之力结合的手段,对现在只有七品的她来说,消耗还是不小的。
一刻钟后,她还要留些力量跑路。
十五丈外,三十四骑山贼取下挂枪环上的马朔,身子压低,骤然加速。血色雾气自这些军汉身上逸散,在马匹胸前、双目、关节等部位,凝成了一层层雾气血铠。
随着同反斜土石墙距离拉近,一只巨大的血色狼头虚影,将这三十四骑笼罩。
“穿白袍的那个留下,其余的全都给老子屠了!”
三角眼首领冲在虚影狼头鼻尖处,望向封寒樱的眼神中充满贪婪。这等绝色,可比堡中那些勾栏里的娘们强出万倍。
而且,对方还是个七品修行者!
想到这,他心底忍不住升起一股燥热。
“总旗,弟兄们还没玩过修行者呢,您爽完后能不能......”
跟在他身侧的三人之一,脸上露出淫笑。
“妈的,就你小子心急,先把人拿住再说!”
三角眼咒骂一声,血色狼头虚影随着他手中长刀挥下,骤然撞上那片连绵土石。
“轰隆!”
飞石四溅,带起阵阵烟尘,那二十几名骑射手借着这个机会张弓搭箭,一连串箭雨射出。
莫日根部,当场就出现了伤亡。
魁梧老者双目赤红,望向倒在血泊中的族人,手臂青筋暴起,飞快拉动手中弓弦,将一只只羽箭射向那些兵贼。
对方多减员一人,他们就能多拖延一分。
如此,族中妇孺便能多一丝活命的希望。
......
莫日根部东侧,奶食区。
一桶桶白中带黄的奶乳,被倒在黑色的大缸里。
空气中奶香味和膻味混杂,熏得狸奴没忍住打了个小喷嚏。
“秦大哥,板车我给您推过来了。”大帐外,少年阿蛮喘着粗气闯进来,额头上带着层细密的汗珠。
“把这些桶都装上去,过程记得屏住呼吸,桶盖一定不能打开。”秦宁头也不回,忙着将最后几只奶桶中的乳制品倒光。
“是!”恢复说话功能的阿蛮大声答应,同赤脚少年一人两个桶,小跑向大帐外。
他也不知道这位自己救回来的神秘青年在做些什么,只不过对方说能让部落少死些人,他就跟着来了。
“阿蛮,我们这么做,真能赶跑那些坏人吗?”帐外,赤脚少年一边装车,一边小声道:“我刚才可是看了,这些桶都是空的。”
“阿娘说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秦大哥。”
赤脚少年不再作声。
大帐内,秦宁将疫气封存进最后几只空桶,轻叹了一口气。
时间太短,若是这群人来的慢些,他肯定还能储存更多疫气。
“不过应该也够了。”尝过疫气的厉害,秦宁对自己这计划,还是挺有信心的。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跑路,不蹚这趟浑水。
可一来,那大爷挺够意思的,自己的命又是这部落中的两个孩子救的。
二来,秦宁总觉得自己这两条腿跑不过对方的四条腿,就算跑,也要想办法给对方腿折了再跑。
三,他不认识去血雨堡的路......
四......
提着两只“疫”桶,心中不断给自己找着理由的秦宁忽然笑着咒骂了一句。
“tm的,我就是太善了。”
“秦大哥你说什么?”装车的阿蛮好奇道。
“没什么,赶紧装,速度越快,死的人越少。”
......
莫日根部外侧,战场。
山贼方损失人命三条,马命四匹。
部落这边,已经倒下了十余个青壮。这还是有封寒樱这位七品,不断在一旁周旋的结果。
“我要退走了。”封寒樱服下一枚补元丹,闪身来到躲在一顶毡帐后射箭的魁梧老者身旁。
“嗯,多谢。”老者面露苦涩的道谢,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羽箭之上。这是他箭囊中的最后一支箭。
老者很希望对方能再多拖延一会儿,这样族中的那些孩子们,活命的机会就会大些。
可他也明白,自己没资格要求对方。
“相识一场,走之前再送你们最后一个礼物。祝你们好运。”
封寒樱说着,取出一只青玉瓷瓶,放在了一旁的杂物上,那是一整瓶补元丹。
下一秒,她的身影出现在骑兵群中央,手握一蓝一赤两柄水火长剑,飘逸舞动。
血色雾气中,宛如皎洁明月升起,待其停下时,青丝杂乱搭在月白长袍上,既潇洒又妩媚。
封寒樱四周,五匹战马倒在血泊,伤口处带着冰碴和焦黑。同样倒下的,还有刚才还叫嚣着要擒住她的五名兵贼。
骑兵队伍短暂出现混乱,为首的三角眼怒骂:“臭娘们,还敢主动送上门来,给老子将她拿下,留口气就行!”
数十根马槊同时砸下。
封寒樱依托马尸躲闪,微微气喘,雪白的鹅颈间有汗珠滑落,顺着肌肤没入月白长袍深处,不知所踪。
显然,刚才那手段,对其消耗极大。
不过此刻纵然深陷敌群,她也并不慌张,眼神中带着不屑与蔑视,她清冷道:“等我回了北安城,定会让人查出你们是哪支卫所的贼兵。”
说完,封寒樱散去手中水火双剑,体表尤其是修长双腿处,土黄色光芒浮现。
杂家七品五行使者,驱使五行之力,可御敌,亦可凭此远遁千里。
当然,千里是虚数。
七品境能遁出五六十里,就算其中佼佼了。
然而封寒樱体内的土行之力,在勾连脚下大地的瞬间,地表一片繁复阵纹浮现,将土黄色光芒震散。
“哈哈哈哈哈,都知道你是杂家七品了,我怎么会没有防备?”三角眼口中发出怪笑,得意洋洋的伸手在怀中掏出了一只血红色,上面无绣的小旗。
望着地面的繁复阵纹,又看了看对方手中的小旗,封寒樱心中冒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阴阳阵旗!?
一群贼兵,怎么可能会有阴阳阵旗。
区区一位正七品的总旗,可拿不到这种由兵、墨、阴阳三家合力才能制作的——大夏军方管制品。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水火双剑再次凝聚,封寒樱表情冰冷。
“想知道?把老子和兄弟们伺候爽了我就告诉你哈哈哈哈。”三角眼邪笑着,手中长刀一挥,纵马杀向封寒樱。
不远处,魁梧老者发现盟友的异样,射出手中最后一根羽箭,拎着长刀冲出,但没走几步,就被血色羽箭逼退。
贼军中央,月白长袍舞动,有阴阳阵旗在,她的遁术算是废了。
这种阵旗笼罩范围,最小的都有数里,防的就是高品级修行者深入军中,做那万军中取人首级之事。
”撕啦”
围攻之下,封寒樱很快受伤,左臂处的长袍被刀气割裂,鲜血在锦布上晕染开来。
“我要死了?死在这种人手里?我才21岁,也不知道我死了后师父会不会难过......肯定会的,她那么疼我。”
死亡来临,封寒樱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诸多杂念,她想着想着,心底闪过秦宁的脸庞:“人怎么能长的那么好看......他还没还我钱呢”
狼狈躲过一根砸下来的马槊,封寒樱忽然有些恍惚...奇怪,我是出现幻觉了?
不对,真是那医者!
不远处,秦宁站在装满“疫”桶的板车旁,眼睛一闭一睁,瞄准三角眼的后脑勺,狠狠砸出手中“疫”桶。
耳后传来风声,贼军首领下意识挥刀一劈,“疫”桶炸裂。
“什么东西?空的?”
秦宁体内疫气不多,也怕对方发现蹊跷有了防备,故而每只桶里的疫气并未浓郁到能显现出紫黑色。
又接连砍碎几桶,围杀封寒樱的三角眼注意到板车旁的秦宁,凶悍的表情由怒转喜,他语气兴奋道。
“去个人,将那小子捉了,他这样貌,定然能受小公子喜爱!”
声音传到秦宁耳中,他心中升起一股恶寒......果然,哪里都有不爱走正道的。
“狸奴,你先去帮忙,小心些。”
眼看一名手持马槊的山贼袭来,秦宁停下手中动作,轻声吩咐。
小黑猫不受疫气侵扰,又够灵活。他虽然身体素质提升了些,但不动用道家手段,自认为还是做不到能在几十骑中自由出入的。
“喵。”
一人一猫分开。
十几息后,秦宁有些狼狈,身影再次出现在板车旁,继续抛起了“疫”桶。
那名山贼不知所踪。
“嗯?”
劈碎一只砸来的空桶,三角眼神情诧异:“倒是小瞧你了,去五个人,将他捉来,要活的。”
五名手持马朔的山贼袭来,秦宁身形再次消失在毡帐群中。
这次过了足足有数十息。
秦宁更加狼狈,但仍然全须全尾的出现在了板车旁,将剩下的几个“疫”桶全部砸出。
五名山贼同样不知所踪。
“嗯!?”
接连折损六人,三角眼察觉不对。
他望着场中苟延残喘的封寒樱和冒出来的黑猫,略一犹豫,直接调转马头,带领十人扑向秦宁。
同时,游击的二十几名骑射手,开始向封寒樱所在的战团靠拢。
“啧,是个有脑子的。”见对方没再继续葫芦娃救爷爷的举动,秦宁有些遗憾,一改狼狈神情,目光锁定众兵丁身下的坐骑。
这些马匹要害部位覆盖了雾气铠甲,但口鼻处并无防备。
“快六十息了,还不倒?”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向他冲过的三角眼身下坐骑一个趔趄,单膝跪地,险些将其甩出。
其余马匹,同样出现类似症状。最严重的,直接重重摔在了地上,口中白沫翻涌。
“有用。”
秦宁此前最担心的,就是疫气会被这些兵丁周身的血色雾气驱散,那可就完球个蛋的了。
现在,担心消失。
借着这个变故,“速”字加成在身的他从毡帐群中穿过,绕到成功脱身的封寒樱身侧。
“咳咳...你怎么又回来了......”
噗呲!
没理对方,秦宁一根银针扎在封寒樱裸露的脖颈上,迅速抽取着对方体内沾染的疫气。
片刻后,他看向嘴巴微张,表情呆滞的对方。
“你刚说什么?”
封寒樱看了看肩膀上的银针,又看看秦宁。哪有见面就用针扎人的...但别说,对方扎进来后,她确实感觉舒服了不少。
“你给他们下毒了?”
“聪明。”
“接下来怎么办?”封寒樱问道。
“骑兵变步兵,接下来自然是交给你们了,我只是个医者。”秦宁脸不红心不跳道。
封寒樱沉默片刻:“......这些人必须全部留下,他们持有阴阳阵旗,若有活口,背后之人肯定会找上来。”
阴阳阵旗...那又是什么?
秦宁眼中闪过茫然,道主给其留的信息太过笼统和基础,也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怕一次性灌注太多,他会受不了。
“......也就是说,现在就算能跑,但不将这群山贼杀光,日后也可能会被人找上门干掉?”
“嗯。”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