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浓得像一锅煮沸的米汤。

　　陈玄走在队伍中间，前后五步之外就看不清楚了。

　　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从前面的探路位置退到了队伍中间，金箍棒已经握在了手里。

　　“大圣，怎么了？”陈玄压低声音问。

　　孙悟空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在雾气中来回扫视，瞳孔微微泛着金光。

　　火眼金睛。

　　他在用火眼金睛看。

　　猪八戒也不闹了，九齿钉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手中，胖乎乎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沙和尚把担子换到了左手，右手空出来，月牙铲就斜靠在担子旁边，随时可以抽出来。

　　唐僧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念经的速度。

　　“有人。”孙悟空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雾气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靠近。从轮廓看，是一个人的形状，脚步轻快，像是蹦蹦跳跳地走来的。

　　陈玄的手心开始冒汗。

　　来了。

　　白骨精，来了。

　　身影越来越近。雾气像幕布一样被拨开，露出了一个年轻女子的面孔。

　　她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青色的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竹篮上盖着一块蓝白相间的布。她的五官算不上多美，但很耐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牙。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

　　但陈玄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脚没有沾地。

　　她的布鞋鞋底，距离地面大约有一指的距离。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几位长老，”女子走到近前，福了一礼，声音清脆悦耳，“可是赶路的？这山上雾气重，不如到我家歇歇脚，喝碗水再走？”

　　唐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好意。贫僧等人还要赶路，不便叨扰。”

　　“不叨扰的。”女子笑了，笑容真诚而温暖，“我爹娘都是信佛的人，见到出家人特别欢喜。要是知道我遇到了出家人却没有请回家，肯定要骂我的。”

　　她说着，掀开了竹篮上的蓝布。

　　竹篮里装着几个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在雾气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猪八戒的鼻子开始抽动了。

　　“师父，人家一片好意……”猪八戒小声说。

　　孙悟空没有看馒头，他一直在看那个女子的脚。

　　“妖怪。”孙悟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女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位长老，您说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我好心好意请你们去家里歇脚，您怎么骂人是妖怪呢？”

　　唐僧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热情好客，心地善良。孙悟空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是妖怪，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悟空——”唐僧开口了。

　　“师父，她是妖怪。”孙悟空打断了唐僧的话，金箍棒指向那个女子，“她的脚没沾地。”

　　唐僧低头看去。

　　女子的布鞋悬在离地面一指的地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唐僧的脸色变了。

　　女子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嘴角还在上扬，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像是两张脸叠在了一起。

　　“被你看穿了呢。”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清脆悦耳的女声，而是一种低沉沙哑的嗓音，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雾气开始翻涌。

　　女子的身体开始变化。青色布衣变成了白色的骨甲，木簪变成了一根骨刺，柔软的头发变成了白色的枯丝。她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皮肤变得苍白透明，能看到下面骨骼的轮廓。

　　竹篮掉在地上，白面馒头变成了几块白色的石头。

　　白骨精。

　　她的真身比陈玄想象的更可怖。整个人像是用白骨拼成的，关节处有白色的骨刺突出，手指细长得不像话，指甲是黑色的，像十把锋利的小刀。

　　但她没有逃跑，也没有进攻。

　　她站在那里，看着孙悟空，忽然笑了。

　　“齐天大圣，果然名不虚传。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了我。”

　　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举了起来：“废话少说，吃俺老孙一棒！”

　　棒子砸下去的那一刻，白骨精的身体像烟雾一样散开了。金箍棒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但白骨精已经不见了。

　　雾气中，她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大圣好大的力气，小女子不敢接。今天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

　　笑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雾气深处。

　　孙悟空提着金箍棒要追，被陈玄叫住了。

　　“大圣，别追。”

　　孙悟空回过头：“为什么？她现在跑了，一会儿还会回来！”

　　“我知道。”陈玄走到他面前，“但她会变化，你追不上。等她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做好准备。”

　　孙悟空收起了金箍棒，但脸上的怒气没有消。

　　唐僧站在旁边，脸色苍白，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

　　“贫僧……贫僧差点上了当。”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若不是悟空看出她的脚没有沾地，贫僧就……”

　　“法师，”陈玄认真地说，“这不是你的错。白骨精擅长变化，她的变化连一般的神仙都看不穿。你能做的不是自己分辨妖怪，而是相信能分辨妖怪的人。”

　　唐僧看着陈玄，又看了看孙悟空，点了点头。

　　“贫僧记下了。”

　　陈玄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剧情偏离度：18%。当前剧情走向：可控分支。】

　　【提示：白骨精第一次变化失败。她正在准备第二次变化。预计时间：1-2小时后。】

　　陈玄关掉面板，走到孙悟空旁边。

　　“大圣，问你一个问题。”

　　“说。”

　　“白骨精第二次来，你觉得她会变成谁？”

　　孙悟空想了想：“她第一次变的是年轻女子，失败了。第二次应该会变一个更不容易被怀疑的人——比如老人。”

　　陈玄点了点头。跟原著一样。

　　“那你能不能在不打死她的情况下，把她困住？”

　　孙悟空愣了一下：“困住？”

　　“对。不要打死，不要让她跑了，把她困在一个地方，等我们过去。”

　　孙悟空挠了挠头：“这个……俺老孙试试。”

　　陈玄又走到唐僧面前。

　　“法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白骨精下次来的时候，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要说话。让我来跟她说。”

　　唐僧犹豫了一下：“可是贫僧——”

　　“法师，”陈玄的语气很认真，“你不是不擅长对付妖怪，你是不擅长对付会骗人的妖怪。你太善良了，看到老人、看到可怜的人，你第一反应是同情。妖怪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利用你。”

　　唐僧沉默了。

　　“所以这次，”陈玄说，“你相信我。让我来。”

　　唐僧看着陈玄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