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刚迈出院子门口，身后传来了镇元子的声音。

　　“陈玄，等一下。”

　　他回过头。镇元子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灰色的短褐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围裙还没解下来，人参果树的绣花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金光。

　　“还有事？”陈玄走回院子里。

　　镇元子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托在掌心里，递到陈玄面前。

　　布包是青色的，上面绣着一棵小小的人参果树，针脚细密，金色的丝线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这是什么？”陈玄接过布包，感觉里面沉甸甸的，像是一颗种子。

　　“人参果种子。”镇元子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陈玄的手一抖，布包差点掉在地上。

　　“前辈，这太贵重了！”

　　“别急着拒绝。”镇元子抬手制止了他，“这颗种子在我手里存了几千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种。五庄观已经有一棵了，不需要第二棵。给别人，我不放心。给你……”

　　他看着陈玄，微微一笑。

　　“我觉得可以试试。”

　　陈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喉咙有点堵。

　　镇元子转身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石凳，示意陈玄也坐。

　　陈玄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石凳上还残留着宴席的余温，坐上去很舒服。

　　“你知道这颗种子是怎么来的吗？”镇元子望着天上的月亮，声音很轻。

　　陈玄摇头。

　　“大约六千年前，我的人参果树第一次结果。三十个果子，我留了十个做种，想试试能不能再种出一棵来。”镇元子的目光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我试了各种办法，找最好的土壤，调最合适的灵气，按时浇水，按时施肥。等了整整三千年，种子发芽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长了三百年，长成了一棵小树苗。然后，在一个雷雨的夜里，它枯了。”

　　陈玄没有说话。

　　“我又试了第二次。这次换了地方，换了方法，还请教了太上老君。又等了将近四千年，树苗长得比第一次还好，枝叶茂盛，眼看着就要开花了。”镇元子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一场意外的寒流，什么都没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月光下显得很干净，骨节分明。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试过了。剩下的这颗种子，一直收着，收了两千多年。”

　　陈玄低头看着手里的青色布包，忽然觉得它比刚才更重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把它给我？”他问，“我只是一个凡人，没有法力，没有种植经验，连怎么浇水都不知道。”

　　镇元子转过头看着他，月光在他的眼睛里映出两点亮光。

　　“因为你是一个能让事情发生的人。”

　　陈玄愣了一下。

　　“寅将军那三只妖怪，在双叉岭吃人吃了不知道多少年，你去了，他们开始做生意了。孙悟空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出来的时候怨气冲天，你去了，他笑嘻嘻地喊‘俺老孙是顶流’。猪八戒在高老庄等了三年，等来的不是救赎，是更深的迷茫，你去了，他开始跑步减肥了。沙悟净在流沙河吃了那么多人，连话都不会说了，你去了，他拿出了唢呐。”

　　镇元子一件一件地数着，像是在念一份清单。

　　“这些事情，换一个人去做，一件都做不成。但你做到了。而且你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他看着陈玄的眼睛，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所以我想，也许这颗种子在你手里，能长出来。”

　　陈玄沉默了很久。

　　月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虫鸣声断断续续，像是在商量什么。

　　“如果我种不出来呢？”他问。

　　“那也没什么。”镇元子笑了笑，“反正放在我手里，它也只是一颗种子。给你，至少还有机会。”

　　他从袖子里又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折成四方形状，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这是种植的方法。是我这些年摸索出来的，不一定管用，但至少能让你少走些弯路。”

　　陈玄接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纸上的字迹工整而古朴，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注意事项——土壤的选择、灵气的调配、浇水的时机、防寒防暑的措施，甚至还有如何应对妖怪偷果子的建议。

　　最后一行字写着：此树有灵，以心待之，胜于万法。

　　陈玄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重新折好，连同布包一起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镇元子，”他站起来，认真地行了一个礼，“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镇元子摆了摆手，也站了起来。

　　“别给我立军令状。种不种得出来，看缘分。我只是觉得——”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温和，“你应该活得久一点。一万年不算长，等你种出果子来，我还能跟你喝一杯。”

　　陈玄笑了。

　　“那时候你请客。”

　　“行。”镇元子也笑了，“我请客。你带果子来。”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陈玄转身朝院子门口走去。这次，镇元子没有再叫住他。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来。

　　“对了，清风明月那两枚果子——”

　　“已经处理了。”镇元子说，“我让他们埋在树根底下了。算是还给人参果树了。”

　　陈玄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他迈步走出院子，沿着回廊往厢房的方向走。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凉意。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打开了直播。

　　镜头里，是五庄观后院的院门，门内隐约能看到镇元子还站在石桌旁，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各位老铁，”陈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镇元子前辈的款待，也感谢你们一路的陪伴。”

　　弹幕区刷起了“晚安”和“谢谢主播”。

　　陈玄看了一眼弹幕，忽然注意到一条。

　　【用户9527：晚安。】

　　这是这个账号第一次发言。

　　只有两个字。没有表情，没有标点，就是简简单单的“晚安”。

　　陈玄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他关掉直播，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像是有人在天上挂了一盏巨大的灯笼。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泛黄的纸，又摸了摸那个装着人参果种子的布包，忽然觉得，这个西游世界，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