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城任务大厅的早晨比集市还热闹。

　　古安抱着无忧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黑压压的人头，有点恍惚。前世他排队等过公交，排队等过医院，排队等过法院。但从来没在早上八点，排过接修仙任务的队。

　　“爹爹，好多人！”无忧趴在他肩膀上，眼睛瞪得圆圆的。

　　“嗯。”

　　“比青云城还多！”

　　“嗯。”

　　“爹爹，我们要排多久？”

　　古安看了看前面的队伍。至少三十个人，每个人都在柜台前磨蹭半天。他叹了口气。“不知道。”

　　铁虎站在他旁边，手里牵着小石头。壮汉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旧的，但至少没有血。小石头也洗了脸，露出底下白净的皮肤，是个挺清秀的孩子。

　　“大哥，报名处在最里面。”铁虎指了指大厅深处，“俺刚才去问了，报名费五十灵石。”

　　古安心里一沉。五十灵石。他身上只有三块。

　　“你有多少？”

　　铁虎掏了掏口袋，摸出一把碎灵石，数了数。“二十块。”

　　“不够。”

　　“俺知道。”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先排队。到了再说。”

　　队伍慢慢往前挪。无忧开始无聊了，从古安肩膀上滑下来，拉着小石头的手在队伍旁边玩。铁虎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大哥，你看无忧。”

　　古安转头。无忧正踮着脚尖，努力去看墙上挂的任务单。他看不懂上面的字，但看得很认真。小石头蹲在他旁边，指着上面的字念给他听。

　　“D级任务，猎杀妖兽，报酬一百灵石……”

　　“C级任务，采集灵药，报酬五百灵石……”

　　“B级任务——”

　　无忧忽然转头，朝古安喊：“爹爹！B级任务有两千灵石！”

　　大厅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古安有点尴尬，但无忧不在乎。他拉着小石头跑回来，仰着脸看古安。

　　“爹爹，你接B级任务！两千灵石！我们可以买好多好多糖葫芦！”

　　有人笑了。一个穿灰袍的散修从旁边经过，看了无忧一眼，又看了古安一眼，嗤笑一声。

　　“带娃的散修，也敢来报名测试？”

　　古安没说话。铁虎的脸沉下来，要开口，被古安按住了。

　　“别理他。”

　　“大哥，他——”

　　“我说别理他。”

　　铁虎闭上嘴，但拳头攥得嘎巴响。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古安终于看到了报名处——一张长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老头，穿着灰色道袍，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他面前摆着一摞木牌，旁边放着一个钱箱。

　　“下一个。”

　　古安走到桌前。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铁虎、小石头，还有脚边的无忧。

　　“报名？”

　　“嗯。”

　　“五十灵石。”

　　古安把口袋里的三块灵石放在桌上。铁虎也把他的二十块放上去。一共二十三块。

　　老头看了看桌上的灵石，又看了看古安。“不够。”

　　“我知道。”

　　“那你还来报名？”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参加测试。能不能先欠着？等我赚了——”

　　“不行。”老头打断他，“散修城不是善堂。没钱就让开，别耽误别人。”

　　身后排队的人开始起哄。“快点快点！”“带娃的散修也来凑热闹？”“浪费时间！”

　　无忧站在古安脚边，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他没哭，没闹，只是安静地站着。

　　古安看着桌上的二十三块灵石，心里堵得慌。他想起青云城，想起城门口的守卫，想起马元。每一次都是因为没钱，每一次都被看不起。他以为到了散修城会不一样。原来哪里都一样。

　　“爹爹……”无忧小声叫他。

　　古安低头。无忧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爹爹，我们走吧。”

　　古安没动。他看着无忧的眼睛，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要让儿子活成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他连报名费都交不起，拿什么让别人羡慕？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看见桌子旁边堆着一筐草药。青元草、火灵根、凝血花……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有的已经蔫了。

　　“小万。”

　　“在。”

　　“灵药识别技能，多少钱？”

　　“一百积分。宿主当前余额：负四千七。”

　　“……赊。”

　　“宿主——”

　　“赊。”

　　小万叹了口气。“已发放到随身空间。”

　　古安脑子里多了一堆东西。各种灵药的名字、形状、气味、药性，像一本翻开的书。他蹲下来，从那筐草药里挑出几株，放在桌上。

　　“你的青元草和火灵根混在一起了。”

　　老头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古安没理他，继续挑。他捡出一株蔫了的凝血花，放在一边。“凝血花放太久了，药效只剩一半。”他又捡出一株根茎发黑的灵参，“这株灵参受过虫害，不能入药。”

　　老头站起来，看着古安挑出来的那些草药，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闻出来的。”古安说，“青元草有苦味，火灵根有辛味，混在一起会发酸。你这筐草药酸味很重，说明混了不少。”

　　老头沉默了很久。他拿起古安挑出来的那株灵参，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脸色更难看了。

　　“你说得对。这株灵参确实有虫害。”他抬头看古安，“你学过药理？”

　　“没有。”

　　“那你怎么——”

　　“我儿子饿了。”古安打断他，“你给我五十灵石，我帮你把整批草药鉴定完。换不换？”

　　老头看着他，又看了看无忧。孩子站在古安脚边，小手攥着衣角，安静地看着他。

　　老头叹了口气。“换。”

　　他从钱箱里数出五十块灵石，推到古安面前。又从桌子下面搬出三大筐草药，放在地上。

　　“都在这里了。你鉴定。”

　　古安蹲下来，一株一株地挑。无忧蹲在他旁边，帮他递草药。铁虎和小石头也蹲下来帮忙。四个人，围在三筐草药旁边，安安静静地干活。

　　大厅里的人渐渐不排队了，都围过来看。有人小声议论。

　　“那人是炼丹师？”

　　“不像。他穿着破衣服，身上还有血。”

　　“那他怎么懂草药？”

　　“不知道……”

　　古安不理他们。他一株一株地挑，把好的和坏的分开，把混在一起的重新归类。无忧递草药递得很快，小脸上全是认真。

　　“爹爹，这个给你。”

　　“好。”

　　“爹爹，这个呢？”

　　“坏的。放另一边。”

　　“好。”

　　铁虎不会分，就在旁边帮忙搬筐。小石头也不会，就跟着无忧递草药。四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半个时辰后，三筐草药全部分完了。古安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揉了揉膝盖，对老头说：“好了。”

　　老头走过来，一筐一筐地检查。越看越震惊，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小伙子，你这手艺——”他抬头看古安，“你是哪个药铺的？”

　　“没有药铺。我是散修。”

　　“散修？”老头不信，“散修能有这本事？”

　　“我儿子饿了。”古安说，“报名费够了，我可以报名了吗？”

　　老头看着他，又看了看无忧。孩子站在古安脚边，手里还攥着一株草药，小脸上全是汗。

　　老头笑了。“可以。”他拿起一块木牌，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古安。“这是你的测试牌。后天早上，演武场，别迟到。”

　　古安接过木牌，上面写着“古安，散修，报名编号047”。他攥着木牌，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谢谢。”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赚的。”老头顿了顿，“小伙子，你叫什么？”

　　“古安。”

　　“古安。”老头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我记住你了。”

　　古安把木牌收好，抱起无忧，转身往外走。铁虎牵着小石头跟在后面。身后，排队的人还在议论。

　　“那人谁啊？”

　　“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

　　“废话！能鉴定草药，能是普通人吗？”

　　古安走出任务大厅，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无忧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爹爹，你成功了。”

　　“嗯。”

　　“我就说爹爹一定能行。”

　　古安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爹爹最厉害了。”无忧把脸埋进他脖子里，闷闷地说，“以后谁都不能看不起爹爹。”

　　古安鼻子一酸，抱紧他。

　　“走吧。回家。”

　　“回家？”

　　“回客栈。爹爹给你买糖葫芦。”

　　“好耶！”

　　无忧笑了。铁虎在旁边也笑了。小石头也跟着笑。

　　四个人，走在散修城的街道上。阳光很好，风很轻，街上的人很多。古安攥着兜里的五十块灵石和那块木牌，心里想着后天的测试。

　　他不知道会遇到谁，不知道能不能赢，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报名了。他要让无忧看到，他爹爹不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