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已经快中午了。

　　古安把无忧放在床上，孩子立刻拿起木鸟玩起来。铁虎坐在门口的长凳上，靠着门框打盹。小石头坐在窗边，翻着古安买的那本《混元桩功》，看得入神。

　　“小石头，你看得懂？”古安走过去。

　　“能看懂一点。”小石头抬起头，“我以前在家的时候，爹教过我认字。”

　　古安想起铁虎说过，小石头的父母被玄冥殿杀了。他没再问，只是摸了摸小石头的头。“看不懂的问我。”

　　“嗯。”

　　古安坐到桌前，把小万叫出来。

　　“小万。”

　　“在。”

　　“我现在有多少积分？”

　　“负四千七。”

　　“……还欠这么多？”

　　“宿主，你才用了几天。三个月还清，来得及。”

　　古安叹了口气。“有没有什么便宜的功法？不需要积分的那种。”

　　小万沉默了一会儿。“有。但宿主可能看不上。”

　　“什么功法？”

　　“《混元桩功》。基础中的基础，练的是筋骨和气血。不花积分，客栈门口的书摊上就有，五块灵石一本。”

　　古安想起买功法时老板说的话——“这功法虽然基础，但练好了身体底子比谁都强”。

　　“买。”

　　他下楼，在客栈门口的书摊上花五块灵石买了那本《混元桩功》。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已经泛黄，上面画着一个小人，摆着奇怪的姿势。

　　古安回到房间，翻开第一页。

　　“混元桩功，共九式。第一式：站桩。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抱于胸前。呼吸均匀，意念守中。”

　　他站起来，照着做。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抱于胸前。

　　很简单。

　　但他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腿就开始抖了。膝盖发酸，腰发僵，手臂发麻。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爹爹，你在干什么？”无忧从床上探出头。

　　“练功。”

　　“练什么功？”

　　“站桩。”

　　无忧看了一会儿，从床上跳下来，站到古安旁边。“我也要练！”

　　“你还小。”

　　“我不小了！”无忧学着他的样子，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抱于胸前。

　　古安看着他，想笑。孩子站得很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

　　“好了，去玩吧。”

　　“不要！我要跟爹爹一起练！”

　　古安没再劝。他继续站。腿越来越抖，汗越来越多。无忧站在他旁边，也在抖，也在流汗。

　　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

　　古安的腿快撑不住了。他咬着牙，脑子里全是马元的脸，全是前妻的话，全是无忧哭的时候。

　　“爹爹，我腿疼……”无忧小声说。

　　“再坚持一下。”

　　“好。”

　　又过了一盏茶。无忧的腿一软，坐在地上。他没哭，只是抬头看古安。“爹爹，我站不住了。”

　　“够了。去休息。”

　　无忧爬起来，跑回床上。但他没玩木鸟，而是趴在床上，看着古安。

　　古安继续站。他的腿已经没知觉了，腰也僵了，手臂像灌了铅。但他没停。

　　他想起孤儿院。十岁的他被人欺负，蹲在墙角抱着头，等人打累了走开。没有人帮他。他告诉自己，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让孩子有靠山。

　　现在他有了无忧。他不能倒下。

　　“大哥。”铁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门口看着他。“你站了一个时辰了。”

　　古安没说话。他的嘴唇在抖，脸色发白。

　　“大哥，够了。第一天练，别把自己练废了。”

　　古安终于停下来。他腿一软，差点摔倒，铁虎一把扶住他。

　　“大哥，你这是何苦？”

　　古安坐在床上，大口喘气。“后天要测试。我不能输。”

　　铁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大哥，俺以前在北原，见过一个人。他也是练《混元桩功》的，练了三年，后来成了战神。”

　　古安抬头看他。“真的？”

　　“真的。那人叫铁战天，北原战神宗的宗主。”铁虎说，“《混元桩功》看着简单，但练好了，根基比谁都稳。”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磨破了皮，红红的，火辣辣地疼。但他笑了。

　　“那我继续练。”

　　“大哥——”

　　“我没事。”

　　他站起来，又开始站桩。无忧从床上跳下来，又站到他旁边。

　　“无忧，你不用——”

　　“我要跟爹爹一起练！”

　　古安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好。一起练。”

　　两个人，一大一小，站在狭小的客栈房间里。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抱于胸前。

　　铁虎站在门口看着，鼻子有点酸。他转头看小石头，孩子还在看那本《混元桩功》，看得入迷。

　　“小石头，你想练吗？”

　　小石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想。”

　　“那你也练。”

　　小石头放下书，站到无忧旁边。三个人，一大两小，站成一排。

　　铁虎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他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外面的街道。

　　阳光很好。街上的人很多。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讨价还价。

　　这个世界和昨天一样热闹。但铁虎觉得，今天不一样了。

　　下午。古安练完了站桩，开始练第一式的动作。双手慢慢推出，慢慢收回。很慢，很慢，像在水里划船。

　　无忧和小石头已经累得不行了，坐在床上看他。

　　古安一遍一遍地练。推出，收回。推出，收回。手掌磨破了，缠上布条继续练。

　　“小万。”

　　“在。”

　　“我练得对吗？”

　　“动作对了。但呼吸不对。《混元桩功》的核心是呼吸配合动作，吸的时候收，呼的时候推。”

　　古安调整呼吸。吸，收。呼，推。果然不一样了。手臂不再那么酸，腰也不那么僵了。

　　“对了。”小万说，“就是这样。”

　　古安继续练。一遍，两遍，十遍，一百遍。

　　天黑了。铁虎点了灯。古安还在练。

　　“爹爹，吃饭了。”无忧端着一碗粥走过来。

　　古安停下来，接过粥，一口喝完。“谢谢。”

　　“爹爹，你明天还练吗？”

　　“练。”

　　“后天呢？”

　　“练。”

　　“那测试呢？”

　　古安蹲下来，和无忧平视。“后天爹爹去测试。你在这里等我。”

　　“不要！我要去看！”

　　“测试的地方不让小孩进。”

　　“那我在门口等。”

　　古安看着他，叹了口气。“好。你在门口等。”

　　无忧笑了。“爹爹一定能赢！”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爹爹。”

　　古安揉了揉他的头，站起来。腿还在抖，手还在疼，但他觉得有力气了。

　　夜深了。无忧和小石头睡了。铁虎靠在门口，也睡了。

　　古安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两个月亮，一大一小，挂在天上。他想起穿越那天，想起青云城，想起马元的脸。

　　后天。测试。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混元桩功》的动作。推出，收回。推出，收回。

　　不知不觉，他睡着了。

　　梦里他还在练。一遍一遍，一遍一遍。手不疼了，腿不抖了。他感觉自己像一棵树，根扎进地里，风吹不动。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不一样了。

　　手臂上有力气，腿上有力气，腰也不酸了。他握拳，感觉拳头像铁做的。

　　“小万。”

　　“在。”

　　“我练成了？”

　　“第一式练成了。”小万说，“混元桩功共九式，你练了一晚上，练成了第一式。”

　　“一晚上？”

　　“你在梦里练的。”

　　古安愣住了。他想起昨晚的梦，想起梦里一遍一遍地练。

　　“这正常吗？”

　　“不正常。”小万说，“正常人练第一式至少要七天。你只用了半天加一晚上。”

　　“为什么？”

　　小万沉默了一会儿。“宿主的灵根……可能比我想象中要好。”

　　古安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刚亮，街上还没有人。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练第二式。

　　无忧还在睡。小石头还在睡。铁虎还在睡。

　　他一个人，在晨光里，一遍一遍地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