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更烈。

　　古安站在场地边上，看着那些从幻阵里走出来的人。一个，两个，三个……每个人出来的时候都脸色苍白，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直接瘫在地上。

　　“爹爹，他们怎么了？”无忧问。

　　“他们做了噩梦。”

　　“什么噩梦？”

　　“最害怕的事。”

　　无忧想了想。“爹爹最害怕什么？”

　　古安没回答。他蹲下来，把无忧放在地上。“去找铁虎叔叔。”

　　“不要。我要看爹爹考试。”

　　“爹爹考试的时候不能看你。”

　　“为什么？”

　　“因为爹爹会分心。”

　　无忧看着他，小嘴瘪了瘪，但还是乖乖走向铁虎。铁虎蹲下来，把他抱起来。

　　“无忧乖，大哥很快就出来了。”

　　“爹爹会赢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外面等他。”

　　无忧笑了，趴在铁虎肩膀上，看着古安。

　　古安转身，走向场地中央。赵考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意志考验，规则很简单。”赵考官说，“进入幻阵，坚持越久，排名越高。撑不住的，幻阵会自动把人送出来。”

　　古安点头。

　　“准备好了吗？”

　　古安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赵考官举起黑石，念了一句什么。古安脚下的青石板亮了起来，白光吞没了一切。

　　再睁开眼时，古安发现自己站在民政局门口。

　　灰色的天空，下雨。手里攥着离婚证，前妻站在对面，撑着伞。

　　“古安，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儿子？”

　　古安没说话。他知道这是幻阵。但声音太真实了，脸太真实了，雨打在脸上的感觉太真实了。

　　“无忧跟着你，只会吃苦。”

　　“闭嘴。”古安说。

　　前妻消失了。场景一变，古安站在青云城的街道上。马元站在面前，脚踩着无忧的糖葫芦。

　　“带娃的废物，交不起保护费就滚！”

　　古安握紧拳头。“我说闭嘴。”

　　马元消失了。场景又一变。古安站在一片荒野上，怀里抱着无忧。身后有人追，前面是悬崖。

　　“爹爹，我怕……”无忧哭了。

　　“别怕。有爹爹在。”

　　“你保护不了他。”前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你永远保护不了他。”

　　古安低头。怀里的无忧不见了。

　　他慌了。“无忧？无忧！”

　　没有回答。荒野上只有他一个人。悬崖下面是无尽的黑暗。

　　“无忧！”

　　“你永远保护不了他。”前妻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像保护不了我一样。”

　　古安跪在地上。手在抖，腿在抖，浑身都在抖。他想起孤儿院，想起被人欺负的时候没有人帮他。想起前妻离开的时候，无忧哭着问“妈妈不要我们了吗”。想起马元踩碎糖葫芦的时候，无忧哭得喘不上气。

　　他保护不了任何人。

　　“爹爹！”

　　古安猛地抬头。

　　是无忧的声音。不是幻阵里的，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光穿过黑暗，像手穿过水面。

　　“爹爹加油！”

　　古安站起来。不是幻阵里的站起来，是真的站起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脸上全是泪。

　　赵考官站在旁边，看着他。“你坚持了半个时辰。目前第一。”

　　古安大口喘气。他转头，看见铁虎站在场地边上，怀里抱着无忧。无忧正朝他挥手。

　　“爹爹！你出来了！”

　　古安笑了。他站起来，腿还在抖，但脚步很稳。他走到场地边，从铁虎怀里接过无忧。

　　“爹爹，你哭了吗？”无忧伸手摸他的脸。

　　“没有。”

　　“骗人。你脸上都是水。”

　　“那是汗。”

　　“骗人。汗是咸的，泪也是咸的。都一样。”

　　古安看着他，笑了。“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聪明。”

　　无忧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爹爹，你赢了吗？”

　　“还不知道。”

　　“一定赢了。因为你是爹爹。”

　　古安抱紧他，站在场地边上，看着后面的人一个个从幻阵里出来。有的人坚持了一盏茶，有的人坚持了半个时辰，有的人刚进去就出来了。

　　最后，赵考官宣布结果。

　　“意志测试，第一名——古安。”

　　看台上有人惊呼。“那个中品灵根的？”“他坚持了多久？”“半个时辰！比第二名多了一盏茶！”

　　古安抱着无忧，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无忧在他怀里笑，小手拍着。

　　“爹爹第一！爹爹第一！”

　　铁虎也笑了。“大哥，你真行！”

　　小石头在旁边跳着拍手。

　　赵考官走过来，看着古安。“你叫什么？”

　　“古安。”

　　“古安。”赵考官念了一遍，“你是哪个宗门的？”

　　“散修。”

　　“散修？”赵考官愣了一下，“带着孩子修炼？”

　　“嗯。”

　　赵考官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志力很强。比很多大宗门弟子都强。”

　　古安没说话。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坚持这么久吗？”赵考官问。

　　古安低头看怀里的无忧。孩子还在笑，小脸红扑扑的。

　　“因为他。”

　　赵考官看了看无忧，又看了看古安，点了点头。“好好培养。这孩子将来不简单。”

　　古安抱紧无忧。“我会的。”

　　赵考官走了。看台上的人还在议论。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不服。

　　“中品灵根凭什么拿第一？”

　　“靠的是意志，不是灵根。”

　　“意志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不能当饭吃，但能救命。”

　　古安不理他们。他抱着无忧，走出演武场。铁虎牵着小石头跟在后面。

　　“爹爹，我们回客栈吗？”

　　“嗯。”

　　“回去干什么？”

　　“休息。明天还有测试。”

　　“明天你还打吗？”

　　“打。”

　　“会赢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看。”

　　无忧笑了。

　　古安抱着他，走在散修城的街道上。夕阳把城墙照成金色，街上的人少了，安静了。

　　“爹爹。”

　　“嗯？”

　　“你刚才在梦里哭了吗？”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哭了一点。”

　　“为什么？”

　　“因为梦到你不见了。”

　　无忧抱紧他的脖子。“我不会不见的。我会一直跟着爹爹。”

　　古安鼻子一酸。“好。”

　　他们走回客栈。铁虎去楼下买饭，小石头跟着去帮忙。古安坐在床上，抱着无忧。孩子玩了一会儿木鸟，困了，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古安看着他，想起幻阵里的事。无忧不见了，他跪在地上，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他不想再体验一次。

　　“小万。”

　　“在。”

　　“我要变强。”

　　“宿主已经在变了。”

　　“不够。太慢了。”

　　“宿主，你才修炼了两天。”

　　“两天太长了。无忧等不了两天。”

　　小万沉默了一会儿。“宿主，欲速则不达。”

　　“我知道。但我等不了。”

　　小万没再说话。

　　古安低头看无忧。孩子睡得很沉，嘴角翘着，好像在做什么好梦。他想起无忧在幻阵外喊的那声“爹爹加油”。那个声音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

　　他亲了亲无忧的额头。

　　“以后爹爹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两个月亮，一大一小。古安看着它们，想起穿越那天，想起青云城，想起测试场上的那些人。

　　明天还有测试。他不知道会遇到谁，不知道能不能赢，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但他知道一件事——无忧在等他。他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