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城演武场比古安想象中大得多。

　　巨大的圆形场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石阶看台，能坐上千人。场地中央铺着青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味道——像考试前教室里的那种味道，但更浓，更烈。

　　古安站在参赛者的队伍里，抱着无忧。

　　孩子今天起得特别早，天还没亮就醒了，说要送爹爹去考试。古安让他留在客栈，他不肯。铁虎也说带他去，他还是不肯。

　　“爹爹，我送你到门口。”无忧说，“我不进去。”

　　古安看着他，没再劝。

　　参赛的人很多，大概有一百多个。穿什么的都有——有穿道袍的，有穿布衣的，有穿兽皮的。什么年龄的都有——有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年，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甚至还有头发花白的老头。

　　古安站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有人看他抱着孩子，皱眉头。有人看他穿着破衣服，撇嘴。有人看他没有灵器，嗤笑。

　　“带娃的散修也来测试？”身后有人小声说。

　　“中品灵根吧？一看就不是什么天才。”

　　“浪费时间。”

　　古安没说话。他低头看无忧，孩子趴在他肩膀上，正看着看台上的人发呆。

　　“爹爹，好多人。”

　　“嗯。”

　　“他们都来看你考试吗？”

　　“不是来看爹爹。是来看热闹。”

　　“那他们看谁？”

　　“看谁赢。”

　　无忧想了想，说：“那他们一定会看爹爹。因为爹爹会赢。”

　　古安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爹爹最厉害了。”

　　旁边有人听见了，笑出声。古安没理他。

　　考官来了。一共三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道袍，胸口绣着“散修城”三个字。为首的是个中年人，国字脸，眉毛很粗，眼神很锐利。他走到场地中央，扫了一眼参赛者。

　　“安静。”

　　全场安静下来。

　　“我是本次测试的主考官，姓赵。测试共三轮。第一轮，灵根测试。第二轮，实战测试。第三轮，意志测试。”他顿了顿，“前三名可获得七星榜推荐资格。”

　　人群中一阵骚动。七星榜。全大陆年轻一代的最高荣誉。

　　古安想起城门口那块石碑，想起上面那些闪着金光名字。裴少渊，秦瑶，沈浪……

　　“爹爹，七星榜！”无忧也兴奋了，“你可以上榜了！”

　　古安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榜。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无忧失望。

　　“第一轮测试开始。”赵考官说，“念到名字的，到场地中央来。”

　　他开始念名字。一个一个参赛者走上去，把手放在一块巨大的灵石上。灵石会发光——光越亮，灵根越好。

　　“赵天赐，上品灵根。”

　　看台上传来掌声。

　　“钱多多，中品灵根。”

　　掌声稀稀拉拉。

　　“孙不二，下品灵根。”

　　没人鼓掌。

　　古安看着那些人，手心出汗。他的灵根是中品——小万说过。中品不算差，但也不算好。在一百多个人里，只能算中等。

　　“爹爹，你手出汗了。”无忧小声说。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

　　“不要紧张。爹爹最厉害了。”

　　古安深吸一口气。对。他不能紧张。

　　“古安。”

　　轮到他了。

　　古安把无忧放在地上。“在这里等爹爹。”

　　“好。”

　　他走到场地中央，站在那块巨大的灵石面前。灵石到他胸口高，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能看见自己的脸。

　　“把手放上去。”赵考官说。

　　古安伸出手，放在灵石上。

　　灵石亮了。白光，不算亮，也不算暗。中品。

　　“古安，中品灵根。”

　　看台上有人笑了。“中品？哈哈哈哈！”“带娃的废物也敢来测试？”“浪费时间。”

　　古安的手还放在灵石上。他听见那些笑声，那些嘲讽，那些看不起。他想起青云城，想起马元，想起前妻的脸。

　　他应该低头。应该走开。应该假装没听见。

　　但他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看台上那些笑他的人。那些人还在笑，指着他说什么。

　　“我儿子在门口等我。”古安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笑声渐渐停了。

　　“我不能让他失望。”

　　赵考官看着他，眼神变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古安把手从灵石上拿开，转身走回队伍。无忧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小手攥着衣角，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爹爹，你好了？”

　　“好了。”

　　“他们为什么笑你？”

　　“因为他们觉得爹爹不够好。”

　　“那爹爹够好吗？”

　　古安蹲下来，和无忧平视。“爹爹够不够好，不是他们说了算。”

　　无忧想了想，认真地说：“那谁说了算？”

　　“你说了算。”

　　无忧笑了。“那爹爹是最好的！”

　　古安揉了揉他的头，站起来。身后，测试还在继续。还有人被嘲笑，还有人被看不起。但他不在乎了。

　　他在乎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站在他脚边，小手攥着他的衣角，说他是最好的。

　　够了。

　　第一轮测试结束。一百多个人，刷掉了三十多个——下品灵根的直接淘汰。古安过了，但只是勉强。

　　第二轮是实战测试。规则很简单：抽签对战，赢了晋级，输了淘汰。

　　古安抽到了一个人——一个年轻人，穿着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铁牌。上品灵根。

　　“古安对赵无极！”

　　看台上有人惊呼。“赵无极？万法门的天才？”“他怎么也来散修城测试？”“听说他是来拿七星榜推荐资格的。”

　　古安看着对面的年轻人。赵无极也在看他，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看不起，只有平静。

　　“你带着孩子来测试？”赵无极问。

　　“嗯。”

　　“为什么？”

　　“因为没人帮我带。”

　　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你儿子在看你吗？”

　　古安转头。无忧站在场地边上，小手攥着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在。”

　　“那我会认真打。”赵无极说，“不会因为你带着孩子就放水。”

　　古安笑了。“我也不需要你放水。”

　　两人走到场地中央。赵考官举起手。

　　“开始！”

　　赵无极冲过来了。很快，比古安想象中快得多。上品灵根，万法门的天才，不是马元那种货色能比的。

　　古安没动。他想起昨晚练的《混元桩功》，想起那些一遍一遍重复的动作。吸，收。呼，推。

　　赵无极的拳头到了。古安侧身，躲过。赵无极的膝盖顶过来。古安后退，避开。赵无极的肘击砸下来。古安抬手，挡住。

　　手臂麻了。赵无极的力气很大。

　　“不错。”赵无极说，“你练过体修？”

　　“昨晚才开始。”

　　赵无极愣了一下。“昨晚？”

　　“嗯。”

　　赵无极看着他，眼神变了。“你骗人。”

　　“没骗你。”

　　赵无极沉默了一秒。“那你天赋不错。”

　　“谢谢。”

　　两人又打在一起。古安一直防守，一直后退。他不是不想进攻，是进不了。赵无极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大，他只能防。

　　看台上的人开始起哄。“打啊！”“怂包！”“带娃的废物！”

　　古安听见了。但他没理。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赵无极的拳头又来了。这次古安没躲。他硬吃了一拳，胸口一闷，差点摔倒。但他的手抓住了赵无极的手腕。

　　吸，收。呼，推。

　　赵无极被他推了出去，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全场安静。

　　赵无极站稳，看着古安，笑了。“有意思。”

　　古安喘着气，胸口疼得厉害。但他没倒。

　　赵考官举起手。“停。”

　　两人停下来。

　　“古安，晋级。”

　　看台上炸了。“什么？他晋级了？”“他刚才那一下是什么？”“不知道……但赵无极差点倒了！”

　　古安转身走回场地边。无忧还在那里，小手攥着栏杆，眼睛红红的。

　　“爹爹，你疼吗？”

　　“不疼。”

　　“你骗人。你刚才被打到了。”

　　古安蹲下来。“爹爹没事。”

　　无忧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口。“爹爹，你要是疼就说。我不告诉别人。”

　　古安鼻子一酸。“好。”

　　他站起来，抱着无忧，走出演武场。身后，测试还在继续。还有人打，还有人喊，还有人笑。

　　但古安听不见了。他抱着儿子，走在散修城的街道上。阳光很好，风很轻，街上的人很多。

　　“爹爹，你明天还打吗？”

　　“打。”

　　“你会赢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看。”

　　无忧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古安抱紧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演武场的看台上，一个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