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最后一天，天还没亮古安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无忧还在睡，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铁虎在门口打地铺，打呼噜打得震天响。小石头蜷在墙角，抱着被子。

　　古安睡不着。

　　今天要决出前十名。今天要打决赛。今天，无忧会在看台上看着他。

　　“小万。”

　　“在。”

　　“我能赢吗？”

　　“宿主，你问了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

　　“因为输赢不是我能算出来的。”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呢？”

　　小万也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宿主不会输。”

　　“为什么？”

　　“因为宿主有不能输的理由。”

　　古安低头看无忧。孩子在梦里笑了一下，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对。我不能输。”

　　天亮了。

　　散修城演武场比前两天更热闹。看台上坐满了人，连过道上都站着人。今天是决赛日，前十名要决出最终排名。谁都想看看，这个带着孩子来测试的散修，到底能走多远。

　　古安抱着无忧走进演武场。铁虎和小石头跟在后面。

　　“爹爹，好多人。”无忧趴在他肩膀上，看着看台上黑压压的人头。

　　“嗯。”

　　“他们都是来看你打架的吗？”

　　“可能是来看热闹的。”

　　“那他们今天能看到爹爹赢。”

　　古安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爹爹最厉害了。”

　　铁虎在旁边嘿嘿笑。“大哥，无忧这孩子，比你还有信心。”

　　古安没说话。他把无忧放在看台第一排的座位上，铁虎坐旁边，小石头坐另一边。

　　“在这里等爹爹。”

　　“好。”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跑下来。”

　　“好。”

　　“爹爹打完就来接你。”

　　“好。”

　　古安看着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转身走进场地。

　　前十名站在场地中央，一字排开。赵无极站在古安旁边，看了他一眼。

　　“你儿子在看你？”赵无极问。

　　“嗯。”

　　“那你今天会很难打。”

　　“为什么？”

　　“因为你会分心。”

　　古安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在看我，我更想赢。”

　　赵无极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赵考官走到前面，宣布规则。“决赛采用循环赛制，每人打九场，胜场最多者第一。”

　　古安抽签。第一场对一个人高马大的体修。第二场对一个用剑的散修。第三场对赵无极。

　　前三场，古安全赢了。

　　不是他太强，是对手太弱。体修只会蛮力，古安用《混元桩功》的站桩功夫，扎稳下盘，对方推不动他，自己累倒了。用剑的散修剑法花哨但不实用，古安硬吃了两剑，抓住机会一拳打飞对方的剑。

　　看台上的人开始认真看古安了。

　　“这人有点东西。”

　　“中品灵根能打成这样，不容易。”

　　“他儿子在上面看着呢，能不拼吗？”

　　第四场，古安对赵无极。

　　两人走到场地中央。赵无极看着古安，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你前几场我都看了。”

　　“然后呢？”

　　“你的基本功很扎实。但你的灵力太弱，速度太慢，力量太小。”

　　古安没说话。

　　“你不是我的对手。”赵无极说，“但我不会轻视你。”

　　古安笑了。“谢谢。”

　　赵考官举手。“开始！”

　　赵无极冲过来了。比上次更快，更猛。古安只来得及抬手，就被一拳打在肩膀上，踉跄后退。

　　看台上有人惊呼。

　　赵无极没停。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古安全挡住了，但每挡一拳就后退一步。他已经退了五步，快退到场边了。

　　“爹爹！”无忧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

　　古安咬牙。不能退。再退就出界了。

　　赵无极的第五拳来了。古安没退。他硬吃了这一拳，胸口一闷，嘴角溢出血。

　　但他的脚没动。

　　赵无极愣了一下。“你——”

　　古安抓住他的手腕。吸，收。呼，推。

　　赵无极被他推了出去，退了两步，但没倒。

　　“不错。”赵无极说，“但你推不倒我。”

　　古安喘着气，胸口疼得厉害。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浑身都在抖。

　　但他没倒。

　　“那就再推。”

　　赵无极又冲过来了。拳，脚，膝，肘。古安全挡住了，但每挡一下就吐一口血。他的衣服上全是血，脸上全是血，手上全是血。

　　看台上的人安静了。

　　“他疯了……”

　　“这样打会死的。”

　　“他为什么不认输？”

　　古安听见了。但他没理。他在看无忧。孩子站在看台第一排，小手攥着栏杆，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爹爹加油！”无忧喊。

　　古安笑了。他转身，面对赵无极。

　　“再来。”

　　赵无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要这样打？”

　　古安擦掉嘴角的血。“因为我儿子在看我。”

　　“那又怎样？”

　　“我不能让他看到我认输。”

　　赵无极沉默了。他放下拳头。

　　“我输了。”

　　古安愣了一下。“你还没输。”

　　“我已经输了。”赵无极说，“因为我没有你那种眼神。”

　　“什么眼神？”

　　“想赢的眼神。”

　　赵无极转身，走向赵考官。“我认输。”

　　全场哗然。

　　“赵无极认输了？”“为什么？”“他明明能赢！”

　　赵考官看着赵无极。“你确定？”

　　“确定。”

　　“理由？”

　　赵无极回头看了古安一眼。“他比我更想赢。一个不想输的人，谁都打不赢。”

　　赵考官沉默了一会儿，举起手。“古安，胜。”

　　古安站在场地中央，浑身是血，浑身是伤。但他没倒。他转头看看台。无忧站在第一排，小手攥着栏杆，脸上全是泪。

　　“爹爹赢了！”无忧喊。

　　古安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他走到看台边，从铁虎怀里接过无忧。孩子抱紧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膀里。

　　“爹爹，你疼吗？”

　　“不疼。”

　　“你骗人。你身上都是血。”

　　“那是别人的。”

　　“骗人。你刚才被打到了。我都看见了。”

　　古安没说话。他抱紧无忧，站在看台边。身后，比赛还在继续。还有人打，还有人喊，还有人叫。

　　但他听不见了。他抱着儿子，站在阳光里。

　　“爹爹。”

　　“嗯？”

　　“你以后还会打架吗？”

　　“会。”

　　“那你会一直赢吗？”

　　古安想了想。“不一定。”

　　“为什么？”

　　“因为有时候会遇到比爹爹强的人。”

　　“那怎么办？”

　　“那就变强。变到比他们更强。”

　　无忧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帮爹爹变强。”

　　古安笑了。“你怎么帮？”

　　“我陪你练功。我帮你加油。我帮你看着后面。”

　　古安鼻子一酸。“好。”

　　铁虎走过来，拍了拍古安的肩膀。“大哥，你刚才打得真好。”

　　古安摇头。“不好。差点输了。”

　　“但你没输。”

　　“对。没输。”

　　小石头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古安叔叔，你流血了。”

　　古安蹲下来，和他平视。“没事。叔叔皮糙肉厚。”

　　小石头伸手，摸了摸古安脸上的血。“疼吗？”

　　“不疼。”

　　“骗人。”

　　古安笑了。“你怎么跟无忧一样？”

　　小石头也笑了。

　　赵考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木牌。“古安，测试第一。这是你的身份牌。”

　　古安接过木牌，上面刻着“散修城·永久居民·古安”。他攥着木牌，想起三天前连报名费都交不起的自己。

　　“谢谢。”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赢的。”赵考官顿了顿，“好好培养你儿子。他将来比你强。”

　　古安低头看无忧。孩子正趴在怀里玩木鸟，小脸上全是笑。

　　“我知道。”

　　赵考官走了。古安抱着无忧，走出演武场。铁虎牵着小石头跟在后面。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爹爹，我们回客栈吗？”

　　“嗯。”

　　“回去干什么？”

　　“休息。”

　　“然后呢？”

　　“然后爹爹去接任务，赚灵石，给你买糖葫芦。”

　　无忧笑了。“爹爹最好了。”

　　古安抱紧他，走进阳光里。

　　身后，演武场的看台上，那个戴斗笠的人还坐在那里。他看着古安的背影，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古安，散修，中品灵根。测试第一。特点：意志力极强，战斗欲望极强，有孩子。评价：值得关注。”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