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古安在房间里整理行装。

　　无忧在床上玩木鸟，翅膀一扇一扇的，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铁虎在楼下备马，小石头坐在窗边，安静地看着古安收拾东西。

　　“小石头，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古安问。

　　“收拾好了。”

　　“就那一个小包？”

　　“嗯。我就那些东西。”

　　古安看了他一眼。小石头坐在窗边，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是铁虎给他缝的。包里装着他的全部家当——一件换洗衣服，一块干粮，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张纸是什么？”古安问。

　　小石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犹豫了一下，把那张纸拿出来。

　　纸上画着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画得很丑，头大身子小，眼睛是两颗黑点。但能看出来，是一男一女。

　　“这是我画的。”小石头说，“我爹，我娘。”

　　古安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看着那张画。

　　“你爹娘长什么样？”

　　小石头想了想。“我爹很高，很壮，像铁虎叔叔。我娘很瘦，头发很长，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像你娘。”

　　小石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笑起来也有酒窝。”

　　小石头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不知道自己有酒窝。

　　“你爹娘呢？”古安问。

　　小石头低下头。“死了。”

　　“怎么死的？”

　　小石头沉默了很久。古安没催他。无忧也不玩木鸟了，坐在床上看着小石头。

　　“玄冥殿的人。”小石头说，“他们来收矿脉，我爹不肯。他们就杀了我爹，杀了我娘。”

　　他的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

　　“我躲在床底下。他们没找到我。后来我跑出来，我爹娘躺在地上，全是血。我叫他们，他们不应。”

　　小石头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擦，任它流。

　　“我在那里坐了一天一夜。后来铁虎叔叔路过，把我带走了。”

　　古安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小石头的头。

　　“你恨他们吗？”

　　小石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恨。但我打不过他们。”

　　“以后会的。”

　　小石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古安叔叔，我会看地图，会算数，能帮忙。我不会白吃饭的。”

　　古安看着他。“谁说你会白吃饭？”

　　小石头低下头。“我自己说的。”

　　“以后不准说了。”

　　小石头愣了一下。

　　“你不是白吃饭的。”古安说，“你帮我看地图，帮无忧算数，帮铁虎干活。你是我们的人。”

　　小石头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古安叔叔……”

　　“以后就叫叔叔。不用加名字。”

　　小石头使劲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无忧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小石头面前。“小石头哥哥，你别哭了。”

　　小石头擦了擦脸。“我没哭。”

　　“你哭了。你脸上都是水。”

　　“那是汗。”

　　“骗人。汗是咸的，泪也是咸的。都一样。”

　　小石头看着无忧，笑了。无忧也笑了，伸手拉他。“走，我们去找铁虎叔叔。”

　　小石头站起来，跟着无忧走出房间。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古安一眼。

　　“叔叔。”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小石头想了想。“谢谢你愿意要我。”

　　古安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去吧。”

　　小石头笑了，跑出去追无忧。

　　古安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无忧和小石头在跑，铁虎在旁边牵马。

　　“小万。”

　　“在。”

　　“小石头的父母，是被玄冥殿杀的。”

　　“宿主想帮小石头报仇？”

　　“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小万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只在乎无忧。现在你在乎的人越来越多了。”

　　古安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在乎我的人也变多了。”

　　小万没再说话。

　　古安站起来，走到窗边。无忧在院子里追小石头，追上了，两个人都摔在地上，但都在笑。铁虎在旁边看着，也笑。

　　“小石头哥哥，你跑得好快！”

　　“你也是！”

　　“我以后也要跑这么快！”

　　“那你得多吃饭。”

　　“好！我吃很多很多！”

　　古安看着他们，笑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石头的时候。孩子缩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铁虎挡在他前面，浑身是血。

　　那时候的小石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谁靠近都会发抖。

　　现在的小石头，会笑，会跑，会叫“叔叔”。

　　古安觉得，这就是他留下来的原因。不是为了修仙，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让这些孩子，不再害怕。

　　“爹爹！”无忧在楼下喊他，“下来！铁虎叔叔买了糖葫芦！”

　　古安笑着下楼。

　　院子里，铁虎举着几串糖葫芦，无忧和小石头一人一串，吃得满嘴都是糖渍。

　　“大哥，给你。”铁虎递过来一串。

　　古安接过来，咬了一口。甜。

　　“爹爹，好吃吗？”

　　“好吃。”

　　“那你还吃吗？”

　　古安笑了。“你想吃？”

　　无忧点头。

　　古安把剩下的半串递给他。无忧接过去，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小石头哥哥，你也吃！”

　　小石头接过去，咬了一口，笑了。

　　古安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从街上吹过来，带着槐花的味道。

　　“大哥。”铁虎走到他身边。

　　“嗯？”

　　“小石头刚才跟我说，他叫你叔叔了。”

　　“嗯。”

　　“他很久没叫过人了。”铁虎说，“他爹娘死后，他就没叫过。”

　　古安没说话。

　　“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愿意要他。”

　　古安看着院子里的小石头。孩子在跑，在笑，在吃糖葫芦。无忧追在他后面，跑得满头大汗。

　　“他不是累赘。”古安说，“他是我们的人。”

　　铁虎看着他，眼眶红了。“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我说了，我不是。”

　　“你是。”铁虎说，“俺这辈子没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古安没说话。

　　傍晚，太阳快落山了。古安坐在台阶上，看着天边的云。无忧趴在他腿上，玩木鸟。小石头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远处。

　　“小石头。”

　　“嗯？”

　　“你以后想干什么？”

　　小石头想了想。“想变强。”

　　“变强干什么？”

　　“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古安看着他。“谁是你想保护的人？”

　　小石头看了看无忧，看了看铁虎，看了看古安。

　　“你们。”

　　古安笑了。“那你得好好练功。”

　　“我会的。”

　　无忧抬起头。“小石头哥哥，我保护你！”

　　小石头笑了。“好。”

　　天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古安抱着无忧，走进客栈。铁虎牵着小石头，跟在后面。

　　明天要去东荒了。他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是一个人。

　　“爹爹。”

　　“嗯？”

　　“明天我们要去哪？”

　　“东荒。”

　　“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去？”

　　古安想了想。“因为爹爹要赚钱。”

　　“赚钱干什么？”

　　“还债。给你买糖葫芦。”

　　无忧笑了。“爹爹最好了。”

　　古安抱紧他，走进房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两个月亮，一大一小。

　　明天，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