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宝鉴
天还没亮,古安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无忧还在睡,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小手攥着他的衣角。铁虎在楼下打地铺,呼噜声从门缝里传进来。
古安没动。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行程。
散修城到东荒边陲小镇,来回十天。路上要经过一片荒野,据说有妖兽出没。商队请了一个金丹期护卫,叫韩虎。
古安没见过那个人。但他知道,金丹期看不起筑基期,是常态。
“小万。”
“在。”
“路上遇到危险,商城有什么能用的?”
“保命道具。但宿主买不起。”
“……我知道。”
“宿主可以买一些低级陷阱卷轴,五百积分一个。能困住金丹期以下敌人一刻钟。”
古安算了算。五百积分,又得赊账。
“买两个。”
“宿主确定?”
“确定。”
小万叹了口气。“已发放到随身空间。”
古安手里多了两张灰色的卷轴。他把卷轴塞进怀里,坐起来。
无忧动了动,没醒。
古安轻轻把他的手指掰开,把衣角抽出来。无忧的手在空中抓了抓,没抓到,又缩回去了。
古安看着他,笑了。
他穿好衣服,下楼。
铁虎已经醒了,正在院子里牵马。一匹棕色的老马,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的,但眼神很温顺。
“大哥,早。”
“早。”
“这马是租的,十块灵石一天。”铁虎拍了拍马背,“老了点,但稳当。”
“能驮东西就行。”
小石头从屋里出来,背着他的小布包。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
“叔叔早。”
“早。无忧还在睡?”
“嗯。我去叫他。”
小石头跑上楼。过了一会儿,无忧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木鸟。
“爹爹……”
“醒了?”
“嗯。”
“吃东西了吗?”
“没有。”
古安从铁虎手里接过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给无忧,一半给小石头。
“吃了上路。”
无忧咬了一口干粮,嚼了两下,皱眉头。“不好吃。”
“路上只有这个。”
“那回来呢?”
“回来给你买糖葫芦。”
无忧笑了,把干粮吃完了。
天亮了。
古安抱着无忧,牵着马,走到散修城北门。铁虎牵着小石头,跟在后面。
商队已经在那里等了。三辆马车,装满货物,用油布盖着。十几个护卫,有拿刀的,有拿剑的,有拿弓的。商人站在最前面,穿着绸缎衣服,肚子很大。
“来了?”商人看了古安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你就是测试第一那个?”
“嗯。”
“行。上车吧。”商人指了指最后一辆马车,“你跟那个金丹期坐一辆。”
古安走过去。马车旁边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高个子,方脸,眉毛很粗。他穿着黑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铁牌。
金丹期。
那人看了古安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皱了皱眉。
“你一个筑基期,带着孩子,也敢接护送任务?”
古安没说话。
“我在问你话呢。”
“我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
古安看着他。“因为我不想让我儿子看到我吵架。”
那人愣了一下,笑了。“有意思。”他伸出手,“韩虎。”
古安没接。“古安。”
韩虎把手缩回去,哼了一声。“上车吧。别耽误时间。”
古安把无忧放在马车上,自己爬上去。铁虎把小石头也抱上去,自己坐在车沿上。
“驾!”
马车动了。
散修城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无忧趴在古安腿上,看着外面。
“爹爹,我们去哪?”
“东荒。”
“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去?”
古安想了想。“因为爹爹要赚钱。”
“赚钱干什么?”
“还债。给你买糖葫芦。”
无忧笑了。“爹爹最好了。”
古安揉了揉他的头,看着窗外。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少,房子越来越少,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一片荒野。草是黄的,天是蓝的,风是干的。
“喂。”韩虎忽然开口。
古安转头看他。
“你那个测试第一,是真的吗?”
“真的。”
“中品灵根能拿第一?”
“能。”
韩虎不信。“你骗人的吧?”
古安没说话。
“我查过你。散修,带着孩子,来散修城不到半个月。”韩虎说,“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打工的。”
“打什么工?”
“什么都干过。”
韩虎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古安没理他。
无忧从古安腿上爬起来,看着韩虎。“叔叔,你是谁?”
韩虎看了无忧一眼。“我是你爹的同事。”
“同事是什么?”
“就是一起干活的人。”
无忧想了想。“那你会保护我们吗?”
韩虎愣了一下。“……会。”
无忧笑了。“谢谢叔叔。”
韩虎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古安低头看无忧。孩子又趴回他腿上,玩木鸟。
“你儿子挺乖。”韩虎说。
“嗯。”
“多大了?”
“五岁。”
“我儿子也五岁。”韩虎说,“在家呢。我出来赚钱。”
古安看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出来?”
“废话,赚钱啊。在家喝西北风?”
古安没再问。
马车继续往前走。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发昏。无忧睡着了,小石头也睡着了。铁虎靠在车沿上,打盹。
古安没睡。他看着窗外,脑子里想着事情。
“小万。”
“在。”
“韩虎这个人,可信吗?”
“不确定。但他对无忧的态度是真实的。”
古安点头。他也看出来了。韩虎看无忧的眼神,和他看自己儿子一样。
“大哥。”铁虎忽然开口,声音很小。
“嗯?”
“那个韩虎,俺觉得不靠谱。”
“为什么?”
“他说的话,跟俺以前见过的人一样。嘴上说得好听,真遇到事,第一个跑。”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再看看。”
“行。”
马车又走了一个时辰。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枯黄的草。远处有一片树林,黑黝黝的,像一团墨。
“停!”韩虎忽然喊。
马车停了。
“怎么了?”商人从前面探出头。
韩虎指着远处的树林。“那里有人。”
古安看过去。树林边缘,有几个黑影在动。看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树。
“是玄冥殿的人。”韩虎说,“我见过那种衣服。”
古安的手握紧了。
“多少人?”商人问。
“五六个。”
“你能打吗?”
韩虎沉默了一会儿。“能。但要加钱。”
商人咬牙。“加!”
韩虎从车上跳下来,抽出腰间的刀。“古安,你看着孩子,别下来。”
古安没说话。他把无忧抱紧,看着远处的黑影。
那些人越来越近。黑色的道袍,腰间的铁牌,脸上的冷漠。
玄冥殿。
古安想起青云城,想起马元,想起铁虎的妻女。
“铁虎。”
“在。”
“保护好无忧。”
“大哥,你——”
“我说,保护好无忧。”
铁虎看着他,点了点头。
古安把无忧放在铁虎怀里,从车上跳下来。
“爹爹!”无忧喊。
古安回头。“闭上眼睛。数到十。”
无忧看着他,眼睛红了。但他乖乖闭上眼睛。
古安转身,走向那些黑影。
“你下来干什么?”韩虎皱眉,“回去!”
“我打过。”古安说。
“你一个筑基期——”
“我打过。”
韩虎看着他,没再说话。
远处的黑影停下了。为首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脸——脸上有一条疤,从左眼到下巴。
古安的心跳了一下。
铁虎说过。那个带队的护法,脸上有条疤,从左眼到下巴。
“铁虎。”古安没回头。
“在。”
“那个人,是不是你的仇人?”
铁虎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古安身边。他看着那张脸,浑身开始发抖。
“是。”
“那今天,不用等了。”
古安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灰色卷轴,递给铁虎一张。
“会用吗?”
“会。”
“那上。”
两个人,走向那片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