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荒野上吹过来，干干的，带着土腥味。

　　古安攥着灰色卷轴，手心出汗。对面六个人，为首的那个脸上有疤，从左眼到下巴。铁虎说过，那个人叫赵铁山，玄冥殿外门护法，金丹期。

　　十年前，他杀了铁虎的妻女。

　　古安转头看铁虎。壮汉站在他旁边，手在抖，眼睛红了，但没有退。

　　“铁虎。”

　　“在。”

　　“你怕吗？”

　　“不怕。”

　　“那上。”

　　两个人往前走。韩虎在后面喊：“你们疯了？回来！”古安没理他。

　　赵铁山也看见他们了。他眯起眼睛，认出了铁虎。

　　“你还活着？”

　　铁虎停下来。“我说过，我会回来。”

　　赵铁山笑了。“就凭你？一个筑基期？带着另一个筑基期？”

　　铁虎没说话。

　　“十年前你跑了，今天你还想跑？”

　　“我不跑了。”

　　赵铁山抽出刀。“那你就死在这里。”

　　他身后五个人也抽出刀。六对二。古安的手心全是汗，但他没退。他想起无忧。无忧在车上，闭着眼睛数数。他不能让无忧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自己躺在地上。

　　“小万。”

　　“在。”

　　“陷阱卷轴能困住金丹期吗？”

　　“能。但只有一刻钟。”

　　“够了。”

　　古安把卷轴扔在地上。灰色的光炸开，像蜘蛛网一样铺开，瞬间缠住了三个人的脚。他们动不了了。“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赵铁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陷阱卷轴？你以为这种东西能困住我？”他一刀砍断脚上的灰光，走了出来。古安心里一沉。金丹期，困不住。

　　“铁虎，退！”

　　“不退。”铁虎冲上去了。他一拳打在赵铁山刀上，刀断了。赵铁山愣了一下，然后一脚踹在铁虎胸口。铁虎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就这点本事？”赵铁山笑了。

　　铁虎爬起来，又冲上去。他一拳打在赵铁山脸上，赵铁山的头偏了一下，但没倒。他一肘砸在铁虎背上，铁虎跪在地上，又吐了一口血。

　　“铁虎！”古安冲过去。

　　“别过来！”铁虎喊，“俺自己的仇，俺自己报！”

　　他又爬起来，又冲上去。一拳，两拳，三拳。赵铁山挡了，但每挡一下就退一步。他的眼神变了。这个人不要命了。

　　“你疯了？”

　　“我说过，我会回来。”

　　铁虎的拳头打在赵铁山胸口，赵铁山闷哼一声，后退两步。他的手在抖，血从嘴角流下来。铁虎也不好，浑身是血，站都快站不稳了。但他没倒。

　　古安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另一张卷轴。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赵铁山被铁虎缠住了，另外两个人冲过来，一个拿刀，一个拿剑。

　　古安把卷轴扔在地上。灰光炸开，那两个人的脚被缠住了。

　　“妈的！”

　　古安冲过去，一拳打在拿刀的人脸上。那人倒地，古安又一脚踢在拿剑的人膝盖上。那人跪下来。古安没停，一拳一拳地打，打到那两个人不再动。

　　他转身。赵铁山和铁虎还在打。铁虎浑身是血，但还在打。赵铁山也浑身是血，但他在笑。

　　“你打不过我。”

　　铁虎没说话。他一拳打在赵铁山脸上，赵铁山吐出一颗牙。

　　“我说你打不过我！”

　　赵铁山一刀捅进铁虎的肩膀。铁虎闷哼一声，没退。他抓住刀，不让赵铁山拔出来。

　　“大哥！”他喊。

　　古安冲过去。他一拳打在赵铁山太阳穴上。赵铁山的头偏了，手松了。铁虎把刀从肩膀上拔出来，反手捅进赵铁山的肚子。赵铁山低头，看着肚子上的刀，眼睛瞪得很大。

　　“你……”

　　“我说过，我会回来。”

　　铁虎把刀拔出来，赵铁山跪在地上，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杀了我。”赵铁山说。

　　铁虎看着他，手里的刀在抖。他想起十年前。老婆倒在血泊里，闺女倒在老婆身边。他跑了。他跑了十年。现在仇人跪在他面前，说“杀了我”。

　　他举起刀。

　　“铁虎。”古安叫他。

　　铁虎没动。

　　“杀了他，你也活不了。”

　　铁虎的手在抖。

　　“活着。才能报仇。”

　　铁虎看着赵铁山，刀举在半空。赵铁山也在看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杀了我老婆，杀了我闺女。”铁虎说，“我想了十年，想怎么杀你。”

　　“那就杀。”

　　铁虎摇头。“不杀。”

　　赵铁山愣了一下。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铁虎把刀扔在地上。“我要你活着。活着看我怎么毁了玄冥殿。”

　　赵铁山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疯了。”

　　“也许。”

　　铁虎转身，走了。他走到古安面前，站住。

　　“大哥，俺做得对吗？”

　　古安看着他。“对。”

　　铁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擦，任它流。古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两个人，往回走。身后，赵铁山跪在地上，捂着肚子，血一直流。另外五个人还被困在灰光里，动弹不得。

　　韩虎站在马车旁边，看着他们。他的眼神变了。“你们……真行。”

　　古安没说话。他爬上马车，从铁虎怀里接过无忧。孩子还闭着眼睛，小手攥着拳头。

　　“数到几了？”古安问。

　　无忧睁开眼。“数到一百了。”

　　“爹爹叫你停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睁眼了？”

　　“因为我想看看爹爹有没有受伤。”

　　古安笑了。“爹爹没受伤。”

　　“骗人。你手上全是血。”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拳头上破了皮，血已经干了。

　　“那是别人的。”

　　无忧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爹爹，你不要骗我。”

　　古安鼻子一酸。“好。不骗你。”

　　无忧把脸埋进他怀里。“爹爹，我们回家吧。”

　　“还没到。”

　　“那什么时候到？”

　　“快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韩虎坐在车沿上，不说话。铁虎靠在车边，闭着眼睛。小石头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铁虎叔叔，你疼吗？”

　　“不疼。”

　　“你骗人。你身上都是血。”

　　铁虎睁开眼，看着小石头。“叔叔没事。”

　　小石头伸手，摸了摸铁虎脸上的血。“叔叔，你不要死。”

　　铁虎愣了一下。“不会的。”

　　“你答应我。”

　　“好。叔叔答应你。”

　　小石头笑了。

　　古安看着他们，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小万。”

　　“在。”

　　“铁虎的伤，能治吗？”

　　“低级疗伤丹，一百积分一颗。宿主当前余额：负四千七。”

　　“……买。”

　　“宿主——”

　　“买。”

　　小万叹了口气。“已发放到随身空间。”

　　古安手里多了一颗丹药。他递给铁虎。“吃了。”

　　铁虎接过来，没问是什么，直接吞了。一股暖流涌入身体，肩膀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大哥，你又赊账了？”

　　“嗯。”

　　“为了俺？”

　　“你是兄弟。”

　　铁虎看着他，眼眶红了。“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我说了，我不是。”

　　“你是。”

　　古安没再说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太阳偏西了，天边烧成暗红色。无忧趴在古安腿上，睡着了。小石头靠在铁虎身上，也睡着了。

　　“古安。”韩虎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卷轴，哪来的？”

　　“买的。”

　　“哪买的？”

　　古安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韩虎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想买。”

　　“买不起。”

　　韩虎笑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古安没理他。

　　马车走进那片黑黝黝的树林。光线暗下来，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味道。远处有鸟叫，声音很尖，像有人在哭。

　　“大家小心。”韩虎说，“这里不太平。”

　　古安抱紧无忧，看着窗外。树林很深，看不到尽头。树枝在风中摇晃，像一只手。

　　“爹爹……”无忧在梦里叫了一声。

　　“在。”

　　无忧没醒，只是翻了个身。古安抱紧他，看着窗外。

　　他不知道这片树林里有什么，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去，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多远。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还活着。铁虎还活着。无忧还活着。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