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古安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无忧还在睡，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木鸟掉在地上，翅膀歪着。古安没动。他在听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但奇怪的是，没有。脑子里很空，像被掏干净了。

　　他轻轻把无忧的手掰开，把衣角抽出来。无忧的手在空中抓了抓，没抓到，缩回去了。古安看着他，笑了。

　　下楼。天还是黑的，月亮挂在天上，一大一小。院子里没有人，只有风吹槐树的声音，沙沙的。古安站在院子中央，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吸，收。呼，推。

　　啪。

　　一声。气没断，继续推——啪。两声。腰往前送——啪。三声。第三声很脆，比昨天好。但还不够稳。十次里只有三四次能打出三声连响。

　　他继续练。一遍，两遍，十遍，五十遍。手不疼了，麻了。腰不酸了，僵了。汗从额头滴下来，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天亮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院子里，把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爹爹。”

　　古安停下来。无忧站在门口，穿着小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里抱着木鸟，赤着脚。

　　“醒了？”

　　“嗯。爹爹，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起来。”

　　无忧看着他，没说话。他走过来，站在古安旁边。“爹爹，你在练功吗？”

　　“嗯。”

　　“练好了吗？”

　　“还没有。”

　　无忧想了想。“那我陪你练。”

　　他站在古安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小手伸出来，推出去。

　　古安看着他，笑了。“好了，去洗脸。”

　　“不要。我要跟爹爹一起练。”

　　古安没再劝。他继续练。无忧在旁边跟着，动作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铁虎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他没说话，走到旁边坐下。小石头也出来了，坐在铁虎旁边。

　　四个人，院子里。古安在练功，无忧在旁边跟着，铁虎和小石头在看着。太阳越升越高，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中午，古安停下来。手在抖，腰直不起来。他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气。

　　“爹爹，喝水。”无忧端着一碗水走过来。

　　古安接过来，一口喝完。“谢谢。”

　　无忧没走。他站在古安面前，低头看着他的手。“爹爹，你的手流血了。”

　　古安低头。手指上磨破了皮，红红的，有几处已经裂开了，血渗出来。他笑了笑。“没事。”

　　“你骗人。”无忧蹲下来，把他的手拉过来，看了看。“我给你包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布条，白色的，洗得很干净。古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无忧低头，把布条缠在古安手指上，一圈一圈，很慢，很认真。

　　“疼吗？”

　　“不疼。”

　　“你骗人。流血了肯定疼。”

　　古安没说话。无忧把布条系好，打了个结。“好了。”

　　古安看着自己的手。白布条缠在手指上，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爹爹，你一定可以的。”

　　古安看着他。“可以什么？”

　　“打赢那个人。”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好。”

　　无忧笑了，跑回去找小石头。古安坐在台阶上，看着手上的白布条。

　　“小万。”

　　“在。”

　　“商城有没有什么能快速提升战力的东西？”

　　小万沉默了一会儿。“有。临时强化药剂，能短时间提升战力。”

　　“多少钱？”

　　“三千积分。宿主当前余额：负两千三。”

　　古安沉默了。三千积分，加上还欠的两千三，一共五千三。他卖了一次血，卖了头发和指甲，才还了两千。再卖一次？

　　“能赊吗？”

　　“能。但利息很高。”

　　“多高？”

　　“三个月翻倍。”

　　古安又沉默了。“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宿主继续练混元桩功。如果能练成第三式，胜率能提升到三成。”

　　“第三式？”

　　“第一式是站桩，第二式是发力，第三式是连击。一拳接一拳，不停。”

　　古安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吸，收。呼，推——啪。气没断，继续推——啪。腰往前送——啪。手收回来，再推——啪。第四声。

　　他愣了一下。四声。他打出了四声。

　　“第三式的要求是五声连响。”小万说，“宿主还差一声。”

　　古安继续练。一遍，两遍，十遍，五十遍。手越来越疼，白布条上渗出血来。但他没停。

　　啪、啪、啪、啪——第五声没出来。手收回来的时候，气断了。

　　“呼吸。”小万说，“第三式的关键不是手，是呼吸。手收回来的时候，气不能断。”

　　古安调整呼吸。吸，收。呼，推——啪。气没断，继续推——啪。腰往前送——啪。手收回来，气没断，再推——啪。再收，再推——啪。

　　五声。

　　他停下来，大口喘气。手在抖，腰在抖，浑身都在抖。但他笑了。

　　“成了？”

　　“成了。但还不稳定。”

　　“够了。”

　　他转身，看见无忧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饭。

　　“爹爹，吃饭了。”

　　古安走过去，接过碗。饭是热的，菜是咸菜，但他吃得很香。无忧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

　　“爹爹，你明天还练吗？”

　　“练。”

　　“后天呢？”

　　古安想了想。“后天，打架。”

　　无忧不说话了。古安看着他。“怎么了？”

　　“我怕你受伤。”

　　“不会的。”

　　“你答应我。”

　　古安放下碗，蹲下来，和他平视。“好。爹爹答应你。”

　　无忧看着他，眼睛红了。他没哭，把脸埋进古安怀里。“爹爹最厉害了。”

　　古安抱着他，没说话。铁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小石头站在旁边，也看着。

　　“大哥。”铁虎走过来。

　　“嗯？”

　　“俺以前在北原，见过裴少渊出手。”

　　古安抬头。“什么时候？”

　　“三年前。他来北原办事，路过俺们村子。有人惹了他，他一招就把那人打死了。”

　　“什么招？”

　　铁虎想了想。“他出手很快，看不清。只看见一道黑光，那人就倒了。”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

　　“大哥，你怕吗？”

　　“怕。”

　　“那你还打？”

　　古安低头看怀里的无忧。孩子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他的衣服。

　　“因为我儿子在看着我。”

　　铁虎没再说话。他转身走了。小石头跟在后面。

　　古安抱着无忧，坐在台阶上。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暗红色。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只手。

　　“小万。”

　　“在。”

　　“后天，我会输吗？”

　　“大概率会。”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会死吗？”

　　“不会。演武场有规则，不能杀人。”

　　“那就够了。”

　　他站起来，抱着无忧走回屋里。把孩子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木鸟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两个月亮，一大一小。明天还有一天。后天，演武场。

　　他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他知道一件事——无忧在等他。他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