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散修城的街道安静下来。灯一盏一盏灭了，人一个一个走了。只剩下风，吹着槐树，沙沙响。

　　古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两个月亮，一大一小。无忧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枕头里，木鸟掉在地上。铁虎在门口打盹，小石头蜷在墙角。

　　古安没睡。他睡不着。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不是疑神疑鬼，是真的感觉。像有一根针，扎在他后背上。

　　“大哥。”铁虎忽然睁开眼，小声叫他。

　　“嗯。”

　　“楼下有人。”

　　古安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街对面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斗篷，脸遮住了。他们站在树影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古安看见了。

　　“多久了？”古安问。

　　“半个时辰。”铁虎说，“俺以为他们只是路过。但他们没走。”

　　古安看着那两个人。他们也在看客栈，看古安的窗户。

　　“玄冥殿的人。”古安说。

　　铁虎的手握紧了刀。“大哥，要不要下去问问？”

　　古安摇头。“不用。他们不会说。”

　　“那怎么办？”

　　“等。等他们先动。”

　　铁虎看着他。“大哥，你不怕？”

　　“怕。但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铁虎没再说话。他坐回门口，手按在刀上，眼睛盯着窗户。

　　古安坐在窗边，继续看着那两个人。他们站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走了。走得很慢，像在散步。但古安知道，他们在记路，记时间，记他的一切。

　　“小万。”

　　“在。”

　　“玄冥殿为什么要派人盯着我？”

　　“宿主击败了裴少渊，伤了玄冥殿的面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因为散修城有规矩。玄冥殿不能在城里动手。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宿主出城。或者等裴少渊出关。”

　　古安的手握紧了。裴少渊。他还在闭关。出关后，他会更强。

　　“爹爹……”无忧在梦里叫了一声。

　　古安低头看他。无忧没醒，只是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衣角。

　　“在。”古安小声说。

　　无忧笑了，没醒。

　　古安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爹爹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他小声说。“谁都不行。”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来的时候，无忧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盘着腿，闭着眼睛。身体发着淡淡的金光。他在练功。

　　古安没打扰他。他坐在床边，看着无忧。无忧练了半个时辰，睁开眼睛。

　　“爹爹，我练成了第三式。”

　　古安愣了一下。“第三式？”

　　“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今天早上就会了。”

　　古安深吸一口气。第三式。三天，练成了三式。

　　“无忧，你感觉怎么样？”

　　无忧想了想。“感觉身体里有东西在转。比昨天快。”

　　“那是灵气。”

　　“嗯。它在帮我变强。”

　　古安笑了。“对。它在帮你变强。”

　　无忧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古安面前。“爹爹，我以后每天都要练。”

　　“好。”

　　“练完了，我就能保护你了。”

　　古安蹲下来，和他平视。“好。爹爹等你。”

　　无忧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铁虎从楼下上来。“大哥，那两个人又来了。”

　　古安走到窗边，往下看。街对面，两个穿黑色斗篷的人站在树影里。和昨天一样。

　　“他们白天也敢来？”铁虎皱眉。

　　“白天人多，更容易混。”古安说，“不用管他们。”

　　“不管？”

　　“不管。他们不动，我们不动。”

　　铁虎看着他。“大哥，你比以前沉得住气了。”

　　古安没说话。他转身，走到床边，把无忧抱起来。“走吧。出去走走。”

　　“出去？”铁虎愣了一下，“外面有人盯着。”

　　“让他们盯着。”

　　古安抱着无忧下楼。铁虎牵着小石头跟在后面。走出客栈，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无忧趴在他肩膀上，玩木鸟。

　　“爹爹，我们去哪？”

　　“随便走走。”

　　“不怕有人跟着吗？”

　　古安笑了。“不怕。”

　　他们走在散修城的街道上。街上人很多，摆摊的、开店的、赶路的。古安抱着无忧，走得慢悠悠的。身后，那两个穿黑色斗篷的人一直跟着，不远不近。

　　“大哥，他们跟上来了。”铁虎小声说。

　　“我知道。”

　　“要不要甩掉？”

　　“不用。让他们跟。”

　　铁虎不明白，但他没问。

　　他们走到集市，古安给无忧买了两串糖葫芦。无忧接过来，咬了一口，笑了。

　　“爹爹，好吃。”

　　“嗯。”

　　“你也吃。”

　　古安咬了一小口。甜。

　　他们继续走。走到演武场，走到城主府，走到七星碑。那两个黑衣人一直跟着，像影子。

　　无忧吃完糖葫芦，趴在古安肩膀上，困了。

　　“爹爹，回家吧。”

　　“好。”

　　他们走回客栈。古安把无忧放在床上，孩子很快睡着了。铁虎站在门口，看着窗外。

　　“大哥，他们还在。”

　　“嗯。”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我们害怕。”

　　铁虎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怎么办？”

　　古安想了想。“不怕就行了。”

　　晚上，无忧睡着了。古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那两个黑衣人还站在街对面，在树影里。

　　“小万。”

　　“在。”

　　“裴少渊什么时候出关？”

　　“不知道。”

　　“他出关后会来找我吗？”

　　“大概率会。”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那我需要变强。”

　　“宿主已经在变强了。”

　　“不够。太慢了。”

　　小万没说话。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疤，是练功磨破的。他想起裴少渊，想起那一拳。六声连响，裴少渊倒了。但裴少渊在变强。他也在变强。谁变得更快？

　　“爹爹……”无忧在梦里叫了一声。

　　“在。”

　　无忧笑了，没醒。

　　古安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爹爹会赢的。”他小声说。“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来的时候，无忧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盘着腿，闭着眼睛。身体发着金光。比昨天更亮。

　　古安没打扰他。他坐在床边，看着无忧。无忧练了一个时辰，睁开眼睛。

　　“爹爹，我练成了第四式。”

　　古安深吸一口气。第四式。四天，练成了四式。

　　“无忧，你不累吗？”

　　无忧想了想。“不累。感觉身体里有东西在帮我。”

　　古安看着他，笑了。“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它很温柔。”

　　古安想起小万说的话——混沌灵根，灵气亲和度极高。天地灵气会自动涌向宿主。无忧不需要刻意修炼，灵气自己会来。

　　“爹爹，我今天可以出去玩吗？”无忧问。

　　古安笑了。“可以。”

　　“去哪？”

　　“你想去哪？”

　　无忧想了想。“去河边。看鱼。”

　　“好。”

　　他们走出客栈。阳光很好，天很蓝。无忧趴在古安肩膀上，玩木鸟。铁虎牵着小石头，跟在后面。

　　“大哥，那两个人还在。”铁虎小声说。

　　古安看了一眼街对面。两个穿黑色斗篷的人站在树影里，和昨天一样。

　　“让他们跟。”古安说。

　　他们走到河边。无忧蹲在河边，看着水里的鱼。小石头蹲在他旁边，也看鱼。铁虎站在旁边，手按在刀上，看着四周。

　　古安坐在石头上，看着无忧。

　　“大哥。”铁虎走过来。

　　“嗯？”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

　　古安想了想。“等裴少渊出关。”

　　“那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铁虎沉默了一会儿。“大哥，你怕吗？”

　　“怕。”

　　“那你为什么还笑？”

　　古安看着无忧。孩子在河边笑，笑得很大声。

　　“因为他开心。”

　　铁虎看着他，没再说话。

　　晚上，无忧睡着了。古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那两个黑衣人还在。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他们。

　　他们也在看他。

　　古安没说话。他关上窗户，回到床边。无忧睡得很沉，嘴角翘着。

　　“爹爹会赢的。”他小声说。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院子里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明天，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