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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航行(1)

  船没有名字,马库斯没给它起,说船的名字该由开它的人来取。于是这艘没有名字的白蜡木单桅帆船载着四个人,离开了白蜡岛的碎石滩,驶进了东海的风里。

  第一天,海岸线还看得见,科诺米群岛的碎珠子一样的岛屿散落在海平面上,远远望去像谁往海里撒了一把长了树的石头。

  第二天,岛屿也看不见了,四面全是水,蓝灰色的,和天接在一起,分不清界线。

  白蜡岛上的人,从出生到长大,从来没有被这么多水包围过。罗伊在船尾坐了整个下午,看着白蜡岛的方向,那个方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海。

  第三天,四个人终于从晕船里活了过来。

  甲板上,海图摊开在四个人中间。巴洛那张画了一年的海图,折痕处已经起了毛边,被海风吹得四角卷起来,达米安用短刀压住一边,米拉用手掌按住另一边。巴洛的手指落在橘子镇的位置,然后又移开,眉头锁着。

  “是大哥的错。”达米安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应该在码头找一个懂航海的。”

  巴洛摆了一下手,幅度不大,但意思很明确——别吵,我在思考。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来回划了几道,眼睛盯着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个方向。”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点上,“先往西偏北,过了这座无人岛之后往正北折。三天,三天后应该能看见风琴群岛最东边的岛影。”

  米拉站起来,走到船舵前,舵轮是白蜡木打的,马库斯把它打磨得光滑如镜,木纹在日光下像一圈一圈的水波。

  她双手握住舵轮两侧,往巴洛说的方向打过去。舵轮咬住了,不是舵的问题,是风。

  海风从侧舷灌过来,把帆鼓得满满的,舵叶在水下被水流顶着,每偏转一度都要和整个东海的水较劲。

  米拉的胳膊绷紧了,袖口卷到小臂以上,能看到小臂内侧的肌肉线条,一条一条的,像白蜡木的纤维。

  舵轮又偏了半圈,然后停住了,她的指节泛白,手背上浮起细小的青筋。

  罗伊从甲板上站起来。

  “这种事情。”

  他迈了一步。

  “还是男人来吧。”

  米拉松开舵轮,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

  她转过身,左脚踩实甲板,右脚跟离地,胯带着腰,腰带着肩,肩带着腿,一条鞭子从下往上抽起来。

  罗伊的话还没说完,米拉的脚背已经踢进了他的小腿外侧。脚背外侧斜着削进去,力短而脆,像用刀背敲骨头。

  罗伊的嘴还张着,身体已经往侧面倒下去了,肩膀先着地,在甲板上滚了半圈,后脑勺磕在船舷上。

  “错了错了。”罗伊侧躺着,一只手捂着后脑勺,另一只手举起来做投降状,“哥哥来,哥哥来。”

  他把“哥哥”两个字咬得很重。

  米拉看着他,拍了拍手。

  她重新握住舵轮,这次舵轮动了。不是靠力气硬扳,是顺着风的方向找了一个角度,让水流从舵叶的侧面滑过去。舵轮在她手里稳稳地转了小半圈,船首偏过一个微妙的角度,帆吃饱了风,整艘船往前微微一跃。

  米拉没有回头,“掌舵用的是巧劲,不是蛮力,跟剑术一样。还有,你再把这类字眼挂在嘴边,下次踢的就不是小腿了。”

  罗伊从甲板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踢哪?”

  米拉没回答,但她的后脑勺好像写着答案。

  傍晚的时候,海风小了。帆从吃饱了风变成懒洋洋地兜着,船速慢下来,船身随着涌浪轻轻地左右晃。西边的海平线上堆着一大片晚霞,从橙红到紫灰一层一层地铺上去,把海面染成同样的颜色。

  米拉把舵轮固定住,从船舱里翻出干面包和淡水,四个人坐在甲板上,就着晚霞吃晚饭。

  “到了橘子镇,”巴洛把面包掰成小块,在淡水里泡软了才往嘴里送,“先找码头仓库。风琴群岛的仓库分两种,一种是商帮自有的,不往外租。另一种是镇公所的,按天收钱,贵,但位置好。我们要第二种,哪怕贵一点。”

  米拉咽下一口面包,“位置好有什么用?”

  “位置好的仓库,从码头走过去不超过两百步。橘子镇的码头一天进出几十条船,卸下来的货堆在码头上,当天运不走就得找仓库。船主卸了货就想走,货主到了码头就想提货。谁的仓库离码头近,谁就能抢到这两头的生意。”

  “价钱呢?”

  “比市场价低一成。不贪多,先把货揽进来。”

  米拉点了点头,“仓库租下来之后呢?”

  “之后我去摸货,你摸人。”

  “摸谁?”

  “码头上的船主。散户,船不大,跑短途的。这种人在橘子镇到处都是,他们的船从来装不满。你不需要跟他们谈价钱,你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有一个新来的,手里有货,仓库在码头边上,运费日结。”

  “然后他们会自己来找你。”

  “对。”

  米拉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嚼完了才说话。“你呢?你摸什么货?”

  “橘子镇的码头,每天卸下来的水果,有将近三成因搬运和转运不及时烂掉。三成里的一成是船主自己认了,另外两成是货主的损失。我要的是那两成。不是烂掉的,是快要烂掉的。货到了码头,当天出不完,第二天就要降价。降两成是降,降五成也是降。我们接过来,当天转运出去。”

  “转运到哪?”

  “科诺米群岛。我跑了一年集市,哪座岛缺什么,哪座岛什么价钱,全在脑子里。”

  米拉靠进船舷的阴影里,“算得挺清楚。”

  “算了很久。”

  天彻底黑了,米拉和巴洛还在甲板上,油灯点起来,火苗在海风里忽明忽暗,照得海图上的字迹忽隐忽现。

  巴洛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着,从橘子镇划到科诺米群岛,再划到哥亚王国的边缘,再划回白蜡岛。每停一下就说一个地名,说那个地方的物产、人口、码头泊位、集市日期。米拉听着,偶尔问一句,更多的时候不开口。

  船尾。

  达米安握着短刀,刀尖指向甲板,对面站着罗伊。

  “白天米拉踢你那一脚,你看清了吗?”

  “看清了。”罗伊揉了揉小腿外侧,那块还在隐隐作痛。

  “那为什么不躲。”

  罗伊想了想。“……没想躲。”

  “再来一次。”

  达米安的刀劈下来。不是米拉那种短而脆的力道,是另一种,大开大合,从上往下,像劈柴。

  罗伊侧身让过,刀锋擦着肩膀落空。他没有反击,因为达米安的第二刀已经横着扫过来了。不是劈,是扫,刀身平着削向肋下。罗伊往后跳了一步,脚后跟在甲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慢了。”

  达米安收刀。他把刀从右手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的手腕。

  “我白天在码头搬货,晚上回来练两个小时,你们在林子里练一下午。”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但这不是借口,再来。”

  他又劈下去。

  两个人影在船尾的月光里交错,刀碰刀的声音被海风吞掉大半,剩下的小半和海浪声搅在一起,传不到船头去。

  不知道多少个回合之后,达米安先停了手。他把刀插进甲板的缝隙里,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罗伊靠在船舷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达米安直起腰,用袖子蹭掉脸上的汗。月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把那上面练出来的肌肉线条照出深浅不一的影子。

  “我七岁开始去码头搬货。那时候爹的腰不好,修船的活时有时无。家里四个人,我最大。”他把刀从甲板缝里拔出来,插回腰间,“从七岁搬到现在,力气练出来了,身体练结实了,但力气不等于剑术。”

  他看着罗伊。

  “你开眼那天,杀了十来个海贼,我听了之后什么都没说。”

  罗伊没接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我是大哥,保护家里是我的事。但那天是你保护的家。”

  海浪拍打着船舷,一下一下。

  “以后不会了。”

  达米安把刀拔出来。

  “再来。”

  两个人又站到了甲板两端。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从船尾一直拖到船舷边缘。这一次是罗伊先动。他的刀比达米安轻,比达米安快。短刀从他腰间弹出来,刀身在月光里划出一道弧。达米安格住。刀碰刀的声音脆生生地炸开,被海风卷走了。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

  船头的油灯下,巴洛的手指在海图上停住了。他往船尾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暗中两个身影正在交错,刀光在月光里一闪一闪的,像远处的海面上偶尔跃起的飞鱼。

  米拉也看了一眼。

  “大哥练得比以前狠了。”

  “嗯。”巴洛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海图上。

  “你觉得他能追上吗?”

  巴洛的手指在橘子镇的位置上停了片刻,“他不需要追,他有他的路。那条路上需要的不只是剑术。”他顿了顿,“但剑术能让他活着走到那条路上去。”

  和白蜡岛上那些傍晚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脚下不是铺满落叶的泥土,是白蜡木的甲板。头顶不是白蜡树的枝叶,是漫天的星星。四周不是林子的寂静,是东海的海浪声。

  船尾,刀光还在闪。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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