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ch！”

　　铁锤号碾过减速带，躺在后座的诺顿又发出了怪叫。

　　“别把血弄到我车上！”

　　温健的右手有些使不上劲儿，搬不动铁锤号沉重的方向盘，只能用另一只手开车。他从车内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四仰八叉躺着的诺顿。

　　老混蛋不知被谁揍成了熊猫眼，嘴角都破了，混着口水的血漏出来滴滴落在后座的皮革表面上。他狼狈极了，身上本就不合身的廉价西服被撕成了乞丐装，露出满是淤青的身体，可他依然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手里还不断地拨弄着些金属丝线——不知道又是从哪儿偷来的。

　　副驾驶的Loro则抱着手里的钱袋子，蜷缩着，有些发抖。他的鞋子踩在座椅上，可温健想了想，没说话。

　　Loro肯定吓坏了——诺顿这种老流氓被千夫所指一下权当是赞美，可Loro只是个比温健还小两岁的小孩。

　　温健有些困难地抬起右手——肾上腺素褪去后，他也疼得厉害——敲了敲Loro，绞尽脑汁地挤出来一个合适的西语称呼。

　　“干得漂亮，Manito.谢谢你。”

　　Loro抬起头来，那张平日里活力四射的脸少见地透露着后怕和惊惶不定。

　　他注意到了自己又把脚放在了座椅上，有些慌张地把腿伸下去，又拍了拍坐垫，把上面的污迹揩去。

　　“我干的还行吧……我干的还行吧！”

　　“当然，你本来可以抛下诺顿不管自己逃跑，这本来也不是你的义务。”

　　温健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宽慰他，南区的街灯少有齐全的，暗淡的橘黄色暖光打在温健脸上，让这句话听着也舒心了许多。

　　Loro也笑了，又把钱袋子抓得紧了些，嘀嘀咕咕地开口：“我知道的，你们乾夏人和我们一样很重视家人，诺顿先生是你的舅舅，我不能看着他受伤。”

　　他又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望着温健：“温，我知道你不是gangster，我也不想当gangster，我想过好日子，我觉得你是有本事的人。老爹说我要学会抓住机会，我觉得你就是我的机会。”

　　温健有些惊讶，他知道这个小老弟因为自己能打而十分仰慕自己，过去一周里也算是混成了好兄弟，可现在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嗯？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我想认你做Carnalmayor。”

　　Loro嗫嚅了一下。

　　“Carnalmayor？那是什么？你不是已经有一个Manomayor（年长的哥哥，也就是长兄）了吗？”

　　“亲大哥是亲大哥，Carnalmayor是Carnalmayor。我哥他多少年没着家了，天天混在那帮派里面，我就怕哪天他被人一枪打死在街上。”Loro有些懊恼，他时常和温健提起这个令他心烦的哥哥。是哥哥教他要走正道当好人，也是哥哥自己一头扎进了帮派里面从此再也没回家。

　　“这小子要跟你混呢，把你当靠山了。”

　　后座的诺顿怪笑两声，完全没有因为Loro的搭救而给多少好脸色。

　　“什么叫当靠山！你这混蛋，自己是这种人就把所有人都当成眼里只有利益的人。”

　　Loro不忿于老混蛋的狗眼看人低。

　　“我爹平时还说你是好人，说你讲规矩，不找黑帮赶人，上次着火了你也第一个抄着灭火器去救火——现在看来你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好处吧！”

　　“不然呢？”

　　诺顿两手一摊，十分坦然。

　　“难道我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爱与正义，公平与道德？那种东西在这儿已经死了！你得去别的地方找。”

　　看Loro被他气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老混蛋十分得意，把自己一直摆弄的东西从座位中间的缝隙抛到了副驾驶的储物槽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温健捡起来，瞥一眼诺顿，再瞟一眼手上的东西，发现是由黑红两股棉线缠绕着铜丝做成的手环。

　　“你别跟这种无耻之徒计较——这是什么？给我的？”

　　后半句话是对诺顿说的。

　　这个手环虽然材料十分粗陋，可做工却意外地精巧，棉线缠绕得细而密，妥帖地包裹着铜丝，铜丝绞合的地方被拧成了一个小小的规整的结，泛着黄金般的质感，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出来的。

　　温健看着那泛着黄铜光泽的粗糙铜丝，忽然想起了第一天见面时诺顿随手丢在车后座的那捆赃物。这老混蛋在拿去废品站换酒钱之余，竟然留下来了些边角料给他搓了个护身符。

　　“不算什么……闲着无聊做着玩的，你乐意要就拿去。”

　　诺顿自然不能承认这是他给温健准备的礼物，往后座一摊，眼睛一闭。

　　“到家喊我。”

　　不一会儿，铁锤号里只剩下了寂静和KEXP90.3深夜档DJ沙哑的独白，伴随着低迷沉缓的Trip-Hop节拍在车厢内流淌。Loro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老混蛋也打起了呼噜。

　　温健忍不住想起了蕾娜。

　　-今天赚了这么多钱，明天带着信封去见她的时候，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大概是质问我是不是去赌博了吧。

　　他又掂了掂手里的铜环，顺势戴在了手臂上，权当个纪念品——可戴上去那一下温健却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

　　缠绕在身上挥之不去的困顿像是被清水灌溉的干涸小溪，逐渐被浸润、充盈。有些昏沉的大脑立刻也精神了起来，让他能更专注地驾驶。

　　-难道这就是那个什么英勇者黄铜臂环？

　　温健一挑眉。

　　-还算有用——不过，老混蛋真是越来越神秘了，怎么他拿垃圾搓的小东西，都能有真实的效果？

　　没一会儿，铁锤号驶入了寂静而漆黑的拖车营地。

　　温健把Loro喊醒，目送他揉着惺忪睡眼回家，又把老混蛋搬下车，背进拖车，安顿好。

　　顺手点开《王权》，果不其然发现了已完成的新密令【镇压暴民】。

　　“皇储殿下于暴民的围攻中救下了与半精灵仆从一同奋战不屈的诺顿皇帝，皇帝龙颜大悦，嘉奖之。”

　　“奖励：经营＋0.1”

　　“经营：0.7→0.8”

　　“你不光学会了算账，还勉强学会了如何管理你手下那些不开化的附庸。统治的基础不仅是刀剑，还有恩威并施的统御术。”

　　-奋战不屈说是。

　　温健忍不住翻白眼。

　　看在奖励了0.1经营值的份上，温健决定放过诺顿，简单擦洗一下上床睡觉。

　　明天他还要去找蕾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