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燕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肩线笔挺，里面是白衬衫，系着一条深色领带。下身是同色直筒裤，皮鞋擦得锃亮，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从帽檐下面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

　　余大元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问：“你这身打扮是为了掩藏身份？”

　　“对。”

　　沈飞燕毫不掩饰。余大元有些无奈：“你穿西装，我穿长衫，看上去不搭吧？”

　　“你还有闲心关心穿什么衣服？”沈飞燕瞥了他一眼。有人盯着他，难道他不担心？

　　“既然你发现了有人盯着我，那你一定知道是谁盯的？”余大元不信沈飞燕会不去弄个明白。

　　“昨天下午我走的时候，发现有人在胡同口盯着你，就顺便跟了上去。”

　　余大元正等着她往下说，她却停了。

　　“继续说。”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说。”

　　“我告诉你是谁在盯你，你帮我一个忙。”

　　余大元看着她，没说话。

　　“帮我杀一个人。”

　　余大元摇了摇头。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她那个当了汉奸的爹。

　　沈飞燕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你想对付军统的那几个人，我可以帮你。”

　　余大元抬起头。

　　“你答不答应？”

　　“答应。但我只负责最后杀他，之前的事你来。”

　　“好。”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一家店铺对面的茶摊上。

　　茶摊生意不错，人不少。

　　他们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挨着窗户。

　　“看对面的铺子，那就是他们的大本营。”沈飞燕喝着茶，目光盯着对面。

　　余大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没开门？”

　　“早就关了。”

　　“里头都有谁？”

　　“陈恭澍和毛万里。”

　　话没说完，一个人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是毛万里。”

　　毛万里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灰蓝色西装，出了门，左右看了看，朝远处走去。

　　余大元神情专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面上。

　　“看清了？”沈飞燕觉得刚才的余大元像是换了一个人。

　　余大元没说话，从随身的文件包里拿出纸和笔。

　　上辈子他学过素描，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

　　他低着头，手指快速移动，不多时，一张简单的人物画像就出现在白纸上。

　　他把纸递给沈飞燕：“是他吗？”

　　沈飞燕接过画像，瞳孔猛地一缩，像，太像了。

　　可余大元一个从小在后厨长大的厨子，怎么会有这本事？

　　“你怎么会......”

　　“那人是谁？”余大元打断她，目光落在街对面。

　　一个男人正朝铺子走去。他身材颀长，肩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练过功夫的人。步子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劲头，不拖泥带水。

　　沈飞燕转过头：“徐金戈。快趴下！”她一把按下余大元的肩膀，两人伏在桌上。

　　“他发现了吗？”余大元低声问。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朝对面望去。

　　沈飞燕摇了摇头。

　　“你看清了吗？”

　　“看清了。”

　　在沈飞燕惊讶的目光中，余大元又画了一张。

　　“你只瞧了一眼。”

　　“不是。很久之前我见过他。”

　　“什么意思？”

　　余大元又重新描了一份画像：“我在街上见过他一次，当时不知道他是谁。”他没再多解释，目光始终盯着对面铺子周围。

　　“咱们该走了。”沈飞燕说，“在这儿待得够久了。万一徐金戈出来，看见咱们还坐在这儿，会起疑心。到那时候就危险了。”

　　余大元虽然不情愿，也知道得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闯进沈飞燕的视线。

　　“曾澈！”

　　余大元连忙朝街面上张望。

　　一个读书人模样的男人正朝铺子走去。

　　不多时，画像也画好了。

　　“走吧。你运气不错，就差一个陈恭澍了。”

　　“好。”

　　余大元无奈，但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只能离开。

　　徐金戈从铺子里出来，特意朝对面的茶摊看了一眼。

　　之前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没有了。

　　“难道我多想了？”他摇了摇头。

　　曾澈走到他身边：“想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

　　两人并肩离开。

　　“这次任务挺危险，那些学生能行吗？”曾澈有些担心。

　　徐金戈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行动队可以找别人，为什么非要用这些学生？”在徐金戈看来，这些学生的价值远不止在行动队当枪手。

　　曾澈左右看了看：“这事儿不是你我能定的。你的任务是保证行动成功。”

　　徐金戈点了点头。

　　曾澈压低声音：“你跟那女大学生，处得怎么样？”

　　组织上给徐金戈配了个搭档，假扮夫妻，好掩护身份。

　　徐金戈摇了摇头：“牙尖嘴利。”

　　曾澈笑了笑，声音又低了几分：“我提醒你一句，你是咱们行动队的尖刀，这时候可不是讲儿女私情的时候。”说完快走几步，跟徐金戈拉开了距离。

　　徐金戈脸色铁青。

　　余大元和沈飞燕离开了茶摊，走在回去的路上。

　　“你怎么想的？”沈飞燕问道。

　　余大元摇了摇头：“是谁在盯着我？”

　　沈飞燕低声说：“侦缉队。”

　　“什么？”余大元一愣，“他们为什么盯我？”

　　“不知道。我只知道昨天在胡同口盯着你的人是侦缉队的，一个叫赵长生的人派的。”

　　余大元想了想，不认识什么赵长生。那他为什么派人盯着自己？

　　“明天还来吗？”沈飞燕问道。

　　“你说他们聚在一起想干什么？”

　　沈飞燕想了想：“他们要有行动。”

　　余大元攥紧了拳头，“我得拦住他们。”

　　要是师姐也掺和进去……他不敢往下想。

　　“怎么拦？”

　　余大元从文件包里把画像一张张取出来，又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句话，折好，搁在画像上面。

　　他叫住一个报童，给了一毛钱，让把东西送到对面铺子里。

　　“你写的什么？”沈飞燕问道。

　　“明天谈判。”

　　“你想好了怎么谈判吗？”

　　“明天早上你来找我。”

　　沈飞燕点点头，离开。

　　回去的途中，余大元在想，明天该怎么制定行动。

　　马上就到了米市胡同。

　　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他转身，原来是方景林。

　　余大元顿时憨厚的笑着：“方大哥，你这是要去哪？”

　　方景林一身警服，微笑的说道：“我是专门来感谢你的。”

　　余大元笑着摇摇头。

　　“这没什么！”

　　“昨天没遇上什么麻烦？”方景林问道。

　　余大元的笑容瞬间就没了，低声说道：“方大哥，昨天有人跟踪我。”

　　方景林心中一惊，“谁？”

　　“侦缉队的赵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