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燕还是一身车夫打扮，帽檐压得低低的。

　　她靠在墙根，看着余大元从茶馆出来，跟了几步，在胡同口拦住了他。

　　“怎么样？”她问道。

　　余大元点了点头。

　　“成了？你师姐能安全地退出来了？”

　　“是的，他们答应了，但是也有条件，让我师姐尽快离开，不要留在京城。”

　　沈飞燕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片刻，她从怀里掏出两张折好的纸，递过来：“你要的画像。陈恭澍的。”

　　余大元接过来展开，仔细看了看：“当时时间紧，我画得不像。”

　　“已经够像了。”沈飞燕说道。

　　她顿了顿，“你的事办完了，我的呢？”

　　余大元把画像收好，看着她：“我说了会帮你。”

　　沈飞燕平淡地说，“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就行。”

　　余大元叮嘱：“最近小心些，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暗中调查，如果让他们知道，你就是我的同伴，弄不好，我们就被一锅端了。”

　　沈飞燕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了，没再回头。

　　余大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头发胡同。

　　余大元手提着两个袋子粮食出现在师父家的门口。

　　有节奏的敲响了大门。

　　不久之后，大门被打开。

　　于若兰探出脑袋，看见是他。

　　愣了一下：“师弟，你怎么来了？”

　　连忙把门敞开。

　　余大元提着东西进了院子。

　　“我来看看。”

　　进到院子，没有看见师父和师娘。

　　“师父呢？”

　　于若兰目光闪躲，支支吾吾的说道：“我爹......我爹......”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师娘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笑容：“大元来了，快进屋。”

　　望着一脸笑容的师娘，余大元憨笑：“师娘，我拿了些粮食，先放地窖里。”

　　“好好，慢点。”师娘低声嘱咐。

　　粮食，那可是两袋子粮食，值不少钱呢。

　　望着去往后院的余大元，于若兰小心的问母亲：“你说让师弟知道......”

　　师娘拍了拍女儿的手，压低声音叮嘱：“你爹说了，不能让他知道。”

　　“好吧。”

　　余大元把粮食放进地窖，回到堂屋，没有发现师父，他疑惑的望着师娘。

　　“师父呢？”

　　“大元，你师父昨晚没睡好，在屋里歇着呢。”

　　余大元转身就要进卧室。

　　于若兰拦住了他，“师弟，等到师父醒了，你再进去。”

　　余大元看了一眼师姐，再看一眼师娘。

　　她们好像有事瞒着他。

　　他轻轻推开师姐，就要往里走。

　　“大元，你师父真的需要歇息......”

　　师娘挡在了他的面前。

　　余大元心里明白了，她们一定有事瞒着，而且不小。

　　“对不起了，师娘。”

　　说着话，余大元就要往里冲。

　　就在这时，屋里传出声音：“大元，你进来吧。”

　　余大元身子一顿。

　　听到师父发话了，师姐和师娘连忙把路让开了。

　　他推开房门，里面的场景让他呆住了。

　　师父脸色苍白，脑袋上缠着白布。

　　靠在床头。

　　“哎呦，老头子，大夫说了你不能起来，快躺下。”师娘跑过去，要把师父扶到床上躺下。

　　于长海摆摆手，“我和大元，说几句。”

　　师娘转过身看着余大元，目光中带着哀求。

　　余大元走到师父身边：“师父，你这是怎么弄的？”

　　于长海微微张了张嘴，声音微弱：“不小心......碰的。”

　　余大元攥紧拳头，强颜欢笑：“你好好休息，我给你找些好东西补补。”

　　于长海点点头，余大元连忙把他扶着躺下。

　　小心地退出卧室。

　　出了门，他看向师姐，“我走了，师姐送送我。”

　　于若兰看了母亲一眼，师娘点点头。

　　两人走到胡同口。

　　“师姐，说吧。”

　　于若兰眼泪涌出来，低声说：“那个厉掌柜，以前跟爹认识，知道爹的手艺。他为了讨好日本人，把爹的名字报了上去。日本人找上门来，让爹去做饭。爹不肯，他们就要抓人。娘上去拦，被人推了一把。爹看见娘倒了，就……就撞了墙。”

　　余大元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知道他们叫什么？”

　　“日本人不知道，但是那中国人，我知道，叫厉掌柜。”

　　“厉秋辰。”余大元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

　　“好像就是他。”于若兰不确定的说道。

　　余大元喘了几口粗气，看向于若兰。

　　“我今天来是和你说件事，我已经和你们领导说了，你从锄奸团退出来。”

　　于若兰迷糊的望着余大元，“什么意思？”

　　余大元低声的说道：“意思就是，你被人家开除了，以后就老实老实地待在家里，如果你想南下，等到师父好了，咱们就一起南下。”

　　“凭什么你要替我做决定？”于若兰声音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你凭什么？”

　　“你没有看见师父需要人照顾吗？”

　　“那也不能让我......”

　　“难道让师父他老人家躺在床上，听你被人枪杀的消息吗？”余大元淡淡的说道：“那时，你说，师父还能活吗？”

　　于若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师姐，我不是不让你救国。”余大元看着她，“但你得先活着。师父这样了，你要是再出事，这个家就散了。”

　　于若兰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说不出话。

　　余大元没再劝，从兜里掏出几块现大洋，塞进她手里：“最近乱，别上街。好好在家照顾师父。有事去找我。”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师姐，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不在乎你的死活。”

　　济丰楼。

　　天已经黑了。

　　厉秋辰从饭庄子里出来，站在门口叫洋车。

　　他等了一会儿，没见车来，骂了一声，抬脚往东走。

　　胡同里黑漆漆的，他刚拐进去，身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厉掌柜。”

　　他转过身，没看清是谁，一块黑布蒙住了他的头。

　　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余大元把棍子收进空间，蹲下来，探了探厉秋辰的鼻息，还有气。

　　轻轻地把厉秋辰放在木桶里。

　　他整了整衣裳，推着小车快步走出胡同，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京城的人都在传，厉秋辰被人打了，光着身子扔在饭庄子后门，嘴里塞着破布。

　　谁干的？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