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我丈夫的情况。”

　　听到这话，余大元有些懵，他苦笑道：“那是宪兵队，我没有认识的人，怎么能打听到里面的情况。”

　　“余掌柜，我求求您，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能求的人都求了，可还是没用，只有您，您能帮帮忙......”说着，他拉过小胖子，“振轩，给余掌柜磕头。”

　　小胖腿一弯要跪下去。

　　余大元赶紧伸手扶住，看着张大嫂那张无助的脸，心里发紧。

　　嘴上还是低声说：“张大嫂，您这是为难我，您知道我确实不认识宪兵队的人，您别在孩子面前......”

　　话没说完，张大嫂身子一矮，又要跪下。

　　余大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你这是在干什么？”

　　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众人扭头，只见张大妈大步流星走过来，头发白了大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合眼。

　　“回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张大妈拽着儿媳的胳膊。

　　张大嫂抹着眼泪，不肯动。

　　张大妈转过身，对着余大元勉强挤出一丝微：“大元，我这儿媳妇急疯了，说话做事不着调，您别见怪，我们回去了。”

　　“张大妈，您慢走。”

　　“好。”

　　张大妈拽着儿媳，牵着小胖子，三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家赶。

　　望着他们的背影。

　　刘掌柜重重地叹了口气，“亡国奴......真他妈不好当。”

　　余大元没接话，心里想，张大妈怕是早就看出冯有田在里头捣鬼，可看出来又怎样？他们不认识别人啊。

　　他本在等着方景林的消息，没承想，方景林没等来，却等来了沈飞燕。

　　今天的沈飞燕，一身白西服深色外套，脚下穿着白皮鞋，乍一看像个上海小开。

　　“有事？”余大元问道。

　　沈飞燕往锅里瞟了一眼，“老远就闻着香味了，来半斤。”

　　余大元看了她一眼。

　　从锅里捞出一块肉，放在柜台上，几刀下去，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推到了她的面前。

　　“说吧，什么事？”

　　沈飞燕不紧不慢地吃着，一盘肉很快见了底。

　　她用手绢擦了擦嘴，点点头：“嗯，不错。”

　　“你不是专程来吃肉的吧？”

　　沈飞燕没接这个话茬，“两件事，头一件，我调查清楚了赵长生为什么盯着你，第二件，沈士杰的行踪我摸清了。”

　　余大元收拾柜台的手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赵长生为什么盯着我？”

　　沈飞燕随意地扫了一眼四周，“日本人没来的时候，他就是侦缉队的，也是个老千，专给人做局，受害的都是小门小户，卖了房子凑钱，他再让人假扮买主，低价收走，转手高价卖出去。”

　　余大元听到“卖房子”三个字，猛地抬头。

　　“是不是听着耳熟？就是你们胡同的张怀仁。”沈飞燕顿了顿，“至于他为什么盯着你。他想给商人、文化人、戏班子那些人做局，他们都有钱。可那些人精得很，不搭理他。你不一样，老孙头的死让你跟他们有了交情，他以为你能当个中间人，帮他搭上线。”

　　余大元心里一沉：“所以他盯我，是想……”

　　“摸清你的底，找机会下手。”沈飞燕看了他一眼，“方景林提醒过他，他才没敢动你。但他一直在等。”

　　余大元心中一惊。

　　“他一个稽查队的，能和宪兵队搭上关系？”

　　沈飞燕摇摇头，“要是中间没人，确实难。可中间有人，很容易。”

　　余大元大脑迅速转了转，还是没有想明白。

　　看出余大元心中的疑惑，沈飞燕随后说道：“宪兵队的翻译，姓周。”

　　余大元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汉奸串通一气。

　　就是不知道，如果他不听赵长生的话，会不会扔进宪兵队。

　　沈飞燕静静地看着他。

　　“什么事，你直说。”余大元明白沈飞燕不会无缘无故的帮自己。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

　　“当然记着，替你杀了你爹。”

　　余大元说完这话，感觉到了不对劲，沈世杰真的是沈飞燕的爹？

　　“那就好，走吧。”

　　“去哪？”

　　“履约。”

　　余大元没办法，只好跟着她出了胡同。

　　“我是不是先问问赵长生，张怀仁到底怎么样？”

　　沈飞燕瞥了他一眼，“人早就从宪兵队出来了，藏在别的地方。人还活着。”

　　余大元松了口气，可他心里一沉，赵长生盯的是他，张怀仁不过是撞上了。

　　说来说去，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知道，人不可能在宪兵队关那么久没动静，没有想到周翻译的胆子挺大，赵长生的胆子也不小。

　　两人狼狈为奸，最后苦了的还是老百姓，汉奸有时候比日本人还招人恨。

　　他本不该再开口。

　　沈飞燕不欠他的，张怀仁跟他非亲非故。

　　可这事因他而起，他不能装作不知道。

　　“能把他救出来吗？”余大元压低声音，“那一家怪可怜的。”

　　沈飞燕微微一笑：“余大元，你没有觉着自己变了吗？”

　　“嗯？”余大元一愣。

　　“从前你是有事能躲就躲，装傻充楞，而现在张怀仁的事，你不但要管，瞧这架势，你还想管到底？”

　　余大元看了她一眼，没吱声。

　　没必要跟她解释。

　　沈飞燕也是随口一问，没指望他回答。

　　等到了地方，余大元才发现是丰泽园。

　　“这是哪？”

　　“丰泽园。”

　　余大元感到奇怪，“为什么来丰泽园？”

　　“沈士杰不知道怎么想的，喜欢在丰泽园后厨做饭，每天不定什么时候来。”

　　沈飞燕在丰泽园周围转了一圈，两人躲在巷子阴影里。

　　“他应该还没有来？”

　　不久之后，栾学堂出现在丰泽园门口。

　　“这是出来迎接沈士杰的？”

　　沈飞燕摇摇头，“沈士杰疑心很重，他从不事先打招呼。”

　　也是，汉奸非常清楚他们的身份，是遭人恨的。

　　“你还没有说，计划是什么？”

　　“什么计划？”

　　“怎么杀沈士杰？”

　　“开枪杀人，转身就走，我已经踩好点了，他下车到进门的这几秒，够用了。”

　　余大元懵了，就他俩，提着枪上去就打？当是打靶呢？人又不傻站着不动。

　　再说了，就两个人，是不是少了点？

　　“他们有几个人？”

　　“算上司机六个。”

　　余大元转身就要走。

　　沈飞燕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看，那辆黑色汽车。”

　　余大元顺着目光望去，一辆黑色轿车由远及近，稳稳停在了丰泽园的门口。

　　“我对付他的保镖，你对付他。”

　　沈飞燕说着就要掏枪，车门打开，沈士杰刚要探身出来。

　　砰！砰！砰！

　　一阵枪声从小巷深处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