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铺子，卸下门板，对面的刘掌柜走了过来。

　　“大元，你这是又去哪了？刚刚人家把居住证送来了。”

　　“居住证？多少钱？”

　　这证不仅日本人喜欢，侦缉队他们更喜欢啊，你的居住证没了，上哪掏弄去啊？伪警察手里有，老百姓只能找那些狗腿子汉奸办，要不然等到日本兵查你，没有居住证，直接抓进宪兵队。

　　“上回不是收钱了吗，这是你的，我帮你接了。”

　　“谢了。”余大元接过居住证，翻过来细看。

　　材料是白棉布，长条，长宽差不多一掌。

　　繁体字，上面写着你所有的信息，姓名、性别、年龄、住址、职业。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盖着警察署和维持会的红泥印章。

　　这就是良民证啊！

　　谢过刘掌柜，余大元回到铺子，拿着良民证，左思右想，老孙头院里当兵的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又出了门。

　　去找方景林。

　　方景林说道：“大元，我先和你去看看。”

　　换好便装，两人来到了老孙头的院子。

　　方景林借着能办良民证的名义与当兵的聊了聊。

　　出来后，和余大元离开了院子。

　　“这人应该是留在城里养伤的，”方景林压低声音，“良民证，我能给你开出来，但是还需要维持会的章，这章我盖不了。”

　　余大元明白了，“你的意思，这个维持会的章，还得另找门路。”

　　“还有，出城需要条子，需要保长作保，到城门的警察所开票盖章，去哪什么时候回来，都要问明白。”

　　余大元听的心里发沉，这事一时半会搞不定。

　　方景林又低声说：“我听说在黑市上，有人可以刻维持会的章。是谁我还没有找到。对了，还有赵长生是不是抓了你们胡同一个叫张怀仁的？”

　　余大元摇摇头，“张怀仁之前被宪兵队抓了，现在人在赵长生手里。”

　　方景林点点头，“我再查查，总觉得赵长生不对劲。”

　　“黑市在哪？”

　　“你要去？”

　　余大元点点头。

　　方景林给他一个地址，叮嘱道：“只能夜里去，白天别露头。”。

　　两人分开后，余大元边走边盘算，怎么把人送出城？

　　出城门要有保长作保的条子，还需要维持会的章。

　　保长的条子可以作假，维持会的章也可以作假，前提是找到刻假章的人。

　　他决定今晚就去黑市。

　　夜里，宵禁的钟声一响，街上就没什么人了。

　　余大元贴着墙根走，小心地在胡同里行走，确定身后没人跟着他，才拐进了东晓市那条街。

　　东晓市白天是个旧货市场，什么都有。

　　到了后半夜，它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余大元到了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街面上黑漆漆的，只有零星的纸灯笼发出微微亮光。

　　昏黄的光照着蹲在城根下的人影。

　　一眼望去，都是卖些常用的吃喝，在人群中竟然看到了有人在卖大米、白面，还不算少，有那么几家。

　　围在他们周围的还有不少人。

　　现在粮食涨价，粮店卖粮就早上两小时，多一分钟都不卖，大米、白面这样的粮食，粮店几乎都不卖了，原来都拿到了黑市了。

　　余大元往前凑了凑，除了大米、白面，棒子面也有，小米、红糖、白糖也有。

　　他想问问价格，就看到没有吆喝声，没有讨价还价，买卖双方凑在一起，低声说几句，袖子里捏手指，成了就掏钱，不成就散。

　　整条街静的可怕。

　　哪有刻假章的？

　　余大元扫边整个市场，也没有发现。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眼镜的高个子走到了他跟前，那人整个人被一团布裹着，只露出一对眼睛。

　　他碰了碰余大元，从怀里露出半个良民证，扬扬下巴，看着余大元。

　　余大元连忙点点头。

　　那人眨眨眼，扭头示意跟他走。

　　余大元没法子，只能在后面跟着，两人这是钻完小巷，钻胡同，七拐八拐终于在一个院子前停了下来。

　　“别怕，兄弟，我不是坏人，”那人压低声音，“如今街面上都是宪兵队、汉奸走狗，为了保险，只能带你来这儿了。”

　　他打开锁，推开大门，先进去了。

　　余大元握紧怀里了的手枪，也跟了进去。

　　“兄弟，自我介绍，我叫查六，这是小井胡同，您不要害怕，来，喝碗水。”

　　查六把裹的布一扯，余大元这才看清他的模样，比他大不了多少。

　　“这个院子就住你一个人？”

　　“是，我哥出去做工，一时半会回不来。”

　　查六坐在余大元的对面，开门见山：“您是想刻章？”

　　余大元问道：“对。”

　　“好！”

　　“什么价？”

　　“这个咱先不谈，兄弟，我能问问您，您刻章是为了什么？你不要多心，我就是好奇，您要是抗日份子，为了出城方便，我白送您，就当我为抗日也出了一份力。”

　　他微微一笑，“我是个读书人，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也想杀敌，奈何有心无力。”

　　余大元看着他没说谎，摇摇头：“说说吧，刻个章多少钱？”

　　查六看余大元没有深说的意思，也不在意，随后笑道：“两个现大洋。”

　　余大元点点头，“现在能拿走吗？”

　　“能。”

　　查六从柜子里拿出三个章，一个是警察署的，一个是维持会的，一个是宪兵队的。

　　查六沾上红泥，一按，三个鲜红的印章出现在余大元的面前。

　　余大元连忙拿出良民证，仔细核对。

　　竟然一模一样。

　　他惊讶的看着查六，“你真的是人才啊！”

　　查六拱拱手，微笑着说：“就是个饭辙！”

　　虽然现在雨大元还不需要宪兵队的章，但也是个惊喜。

　　从进屋到现在，余大元感受到了这个年轻人的热忱，他不是抗日份子，但一定是个爱国人士。

　　“你还是小心些，没看见日本人都出悬赏令了吗？”

　　查六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问道：“您给我句痛快话，我这算是抗日了吗？”

　　望着他那期待的眼神，余大元终于点了头。

　　查六眼眶瞬间红了，连说几个好字。

　　“以后您但凡能用到我查六的，只要您言语一声，我随叫随到。”

　　余大元微笑道：“那你可得更加小心，别轻易相信人，就像今天，这么容易把人领进家。”

　　“我认识您，鬼子进城那天，广安门我也在，送老爷子走的那一天，我也在，您是京城的爷们，仗义！”

　　查六拍了拍胸脯，“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