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元从查六手里拿到了维持会印章，那印章是梨木的，方方正正，巴掌大小，颜色发黄，纹路细密，木头光滑细润，摸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里不由地感叹，民间真有能人。

　　拿到了印章，余大元当天就去找了方景林。

　　方景林接过印章，端详了好一阵，也忍不住惊讶。

　　“不错，和真的放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件物品，“这个是我先前就做好的良民证，就差盖章了。”

　　余大元接过来仔细的查看一番，年龄身份，样样都很合适。

　　“这是保长开的担保条子，我随便写的，这个身份是真的，只不过人早就没有了。”

　　“这个良民证就能用一次？”

　　“你要出城不回来，就能用一次，城门那里的警察所，都有登记。你只出城不回来，他们早晚会发现。”

　　余大元心里琢磨，如今还好，再过些日子，良民证上怕是要贴照片了。

　　“就这样吧，方大哥，多谢您了，明天我就送他出城。”

　　方景林点点头，“好，这些你拿给他。”

　　说着话，方景林从怀里掏出几个现大洋，递到了余大元的面前。

　　“这些你拿给他。”

　　余大元接过钱：“您放心，方大哥，我准保把他安全送出城。”

　　“小心着点！”

　　跟方景林分开后，余大元又去找了王瑞安，两人决定，第二天一早送人出城。

　　天还没亮，余大元就起了身。

　　他把灶上的火封好，又从空间里拿出几个窝窝头，一壶水，用包袱裹紧。

　　再拿出几块现大洋和方景林给的凑在一起，塞进包袱里。

　　那伤兵出了城手里不能没有盘缠。

　　锁好门，他往老孙头的院子走。

　　街面上冷清得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老人的咳嗽。

　　到了院子，伤兵已经换好了衣裳，一身灰布短褂，头上扣了顶旧帽子，乍一看像个从乡下来城里讨生活的农家汉子。

　　只是那腰板挺得太直，瞒不过明眼人。

　　“你见过农村老汉吗？”余大元压低声音，“你现在就是农村汉子，到城里讨生活，没有想到城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准备离开。”

　　“我见过。”伤兵应了一声，身子往下一塌，肩背一松，立刻就变了个人，佝偻着腰，步子慢了，连眼神都不同了。

　　余大元上下打量了一遍，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样子，良民证带着呢？”

　　“带好了。”

　　“昨天交待的话都记住了？”

　　“记住了。”

　　“行，这包袱给你，里面有吃的，有喝的，还有盘缠。走吧，你在前头，我在后头跟着。”

　　锁好院门，伤兵背着包裹走在前，余大元跟在后。

　　到了胡同口，王瑞安已经等在那了。伤兵跟他简单说了几句，便自顾自的往前走。

　　王瑞安和余大元并肩的走在后面。

　　“你觉得安全吗？”王瑞安低声问，语气里带着担忧。

　　余大元摇摇头，“哪有绝对稳妥的事，只要那张良民证不出岔子，别的都好说。”

　　在他看来，身份是真的，人就不会有大问题。

　　如今还没到贴照片的时候，用不着对脸。

　　两人在后面简单的说了几句，便不再言语，默默跟着。

　　穿过几条胡同，往西直门方向走。

　　途中遇到几个早起的行人，大家都是低下头赶路，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走到西四牌楼附近，前面出现几个穿黑制服的伪警察，余大元心里一紧。

　　却见前面的伤兵，侧身蹲下，假装系鞋带。

　　那几个伪警察瞟了他一眼，没停步。

　　其中一个叼着烟卷的扔了烟头，骂骂咧咧：“这破天气，怕是又要变。”

　　另一个吐了口痰，“变又能怎么着？你还想去找姑娘？”

　　几人哈哈大笑走远了。

　　伤兵站起身，继续赶路。

　　余大元松了口气，就怕被人拦下搜身。

　　到了西直门，天已经大亮。

　　余大元远远地瞧见伤兵独自往警察所赶去。

　　“他能过去吗？”王瑞安紧张地声音都变了。

　　“能。”

　　余大元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

　　不多时，伤兵平平安安地从警察所出来了。

　　余大元明显觉着旁边的王瑞安出了一口气。

　　既然出城门的条子，也就是通行证已经开了，那么城门那边就不会再阻拦，按理说，该顺顺当当出城了。

　　就当余大元以为事情会如他所料一般，没有想到的是，伤兵竟然在出城门的时候，被侦缉队的人拦住了。迟迟走不了。

　　余大元心里一沉，同时觉着一道目光紧紧盯着他。

　　侦缉队有人在盯着他。

　　是谁？

　　就当他以为伤兵暴露时，伤兵竟然被放行了，远处，侦缉队有人向他摆了摆手。

　　余大元心里猛地一紧。

　　看到伤兵安全的出了城，他转身就走。

　　他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是他这多年以来都没有感受到的。

　　哪怕他小时候独自面对一群成年人和他抢食物的时候。

　　“那人是谁？”

　　等到走远，王瑞安追上来问。

　　余大元笑了笑：“不知道，我不认得那个人，兴许是看岔了，你也瞧了，离得那么远。”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王瑞安怎么看不出来余大元在撒谎。

　　但他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好了，以后这样的事情，你少掺和，好好做你的大夫，将来成了国手，比什么都强。”余大元拍了拍王瑞安的肩膀，“王瑞安，你要珍惜你的生命，记住，那可不是你自己的。”

　　随后两人分开，余大元快步地往铺子赶。

　　若没有猜错，那人是赵长生。

　　没有想到，他竟然盯的那么紧，就是不知道，伤兵出城这件事，他晓得了多少。

　　黄昏，药铺里。

　　“师父，余大元送人出城的时候，好像遇到了麻烦，能不能......”

　　“瑞安，你要记住，咱们是有纪律的。”

　　王瑞安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余记铺子。

　　余大元正坐在灶台边烧火，望着灶膛里的火苗出神，锅里冒出淡淡的香气。

　　虽然没有清晨那样香气弥漫，但也叫人心乱窜。

　　忽然，几道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

　　余大元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黑绸上衣、土黄军裤、皮靴，侦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