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端着托盘，脸色发白。

　　猪八戒的鼻子还在使劲嗅，像一台精度极高的气味探测仪，鼻孔一张一合，方向精准地指向托盘。

　　“俺老猪闻到了……”猪八戒眯着眼睛，表情陶醉，“有果香，有花香，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儿，闻着就想流口水。”

　　明月的脸色从白转青。

　　陈玄挡在明月面前，对猪八戒说：“你闻错了，那是茶香。五庄观的野茶，下午咱们喝过的。”

　　猪八戒摇头：“不对不对，茶香俺老猪分得清。这不是茶，这是——”

　　“这是素斋的点心。”明月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尖，“五庄观的特产，松仁茯苓糕。晚上给你们当宵夜的。”

　　“松仁茯苓糕？”猪八戒将信将疑，“那让俺老猪看看。”

　　“不行！”明月把托盘往身后一藏，“这是给玄奘法师的，你不能看。”

　　猪八戒的眉毛挑了起来。他虽然在取经团队里排老二，但好歹也是天蓬元帅出身，被一个一百多岁的小道童当面拒绝，面子上挂不住。

　　“俺老猪看看怎么了？又不少块肉。”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你这小道童，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你才不讲道理！大半夜的在院子里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人！”

　　“俺老猪不是好人？俺老猪是取经团队二弟子！观音菩萨亲口点的！”

　　“取经团队怎么了？取经团队就能欺负人了？”

　　一人一猪在院子里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陈玄正要劝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吵什么呢？”

　　是孙悟空。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厢房里出来了，蹲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根牙签剔牙，表情懒洋洋的。

　　猪八戒像是找到了靠山，指着明月说：“大师兄，这小道童欺负人！俺老猪就想看看他端的是什么，他不让！”

　　孙悟空看了明月一眼，又看了看陈玄，最后把目光落在那个托盘上。

　　“托盘里是什么？”他问明月。

　　明月咬了咬嘴唇：“松仁茯苓糕。”

　　“那你让他看看不就完了？看了就走，又不抢你的。”

　　“不行！”明月的声音更尖了，“这是给玄奘法师的！别人不能看！”

　　孙悟空的眼皮抬了一下。

　　陈玄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在花果山混了几百年的猴子，对这种“藏着掖着”的事情最敏感。你越不让看，他越想看。

　　果然，孙悟空从栏杆上跳下来，朝明月走了两步。

　　“小道童，俺老孙再问你一遍，托盘里到底是什么？”

　　明月的腿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后院方向传来。

　　“明月！你怎么还在这儿？”

　　是清风。他从后院快步走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但当他看到院子里的阵仗——陈玄、猪八戒、孙悟空围着明月——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怎么了？”清风的声音变得警惕。

　　明月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跑到清风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清风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到陈玄面前，拱了拱手：“几位，明月年纪小，说话不知轻重，多有得罪。托盘里确实是五庄观的点心，本打算一会儿送到各位房中的。既然被发现了，不如现在就分了吧。”

　　他伸手掀开了托盘上的白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托盘上。

　　白布下面，是一碟整整齐齐的糕点，淡黄色，方方正正，上面撒着松仁和茯苓粉，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猪八戒凑近闻了闻，愣住了。

　　“还真是松仁茯苓糕？”

　　清风笑了笑：“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猪八戒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看了看陈玄，又看了看孙悟空，嘟囔了一句：“俺老猪就说嘛，五庄观是修道的地方，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玄盯着那碟糕点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既然是点心，那就多谢两位仙童了。”他接过托盘，对猪八戒说，“八戒，端回去给师父和沙师兄尝尝。”

　　猪八戒高高兴兴地接过托盘，转身走了。

　　陈玄没有走。他站在院子里，等清风和明月也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开口。

　　“清风，等一下。”

　　清风回过头。

　　陈玄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那碟点心，是你们临时做的吧？”

　　清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真正的托盘里，原本装的是什么？”

　　清风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张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复杂表情。

　　“陈先生，”清风的声音很轻，“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陈玄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两枚人参果，”陈玄说，“你们还是摘了。”

　　清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唐僧不吃，你们自己也不敢吃——怕师父回来骂。但果子摘下来了，放久了会坏。所以你们需要处理掉。”

　　清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灯笼的手指收紧了。

　　“你们原本想做什么？”陈玄问，“端给谁？”

　　清风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本来打算……送到你房里。”

　　陈玄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取经团队的成员，不算出家人。师父只说果子要给取经人，没说出家人才能吃。你是取经团队的一员，给你，不算违背师命。”

　　陈玄怔住了。

　　他没想到，这两个小道童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为什么又换成点心了？”

　　清风苦笑了一下：“因为你们团队里那个猪……猪八戒，鼻子太灵了。我们怕他闻出来，不好交代。”

　　陈玄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让明月把果子换成了点心，原路端回去？”

　　清风点了点头。

　　“那两枚果子现在在哪？”

　　清风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还在托盘里。我们藏起来了。”

　　陈玄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

　　“这样吧，”他说，“果子的事，你知我知。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不给你们添麻烦。”

　　清风抬起头，看着陈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陈先生，”他说，“你们这些取经人，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清风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以为取经人都是那种……一板一眼、不近人情的。但你们……挺有意思的。”

　　陈玄笑了：“谢谢。”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回过头来。

　　“对了，那两枚果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清风想了想：“埋了吧。反正不能吃了。”

　　“别埋。”陈玄说，“留着。等我见到你师父，我亲自跟他说。”

　　清风愣住了：“你要见家师？”

　　“镇元子前辈是三界前辈，既然路过宝地，不见一面就走，于礼不合。”陈玄说得一本正经，“等他从元始天尊那里回来，我当面拜访。”

　　清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陈玄回到厢房的时候，猪八戒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松仁茯苓糕，吃得满嘴渣子。

　　“陈玄，这糕点真不错！你尝尝！”

　　陈玄接过一块，咬了一口。

　　确实是松仁茯苓糕。味道还不错。

　　但他知道，在明月端出来的那个托盘里，原本躺着的不是这些糕点，而是两枚三界罕见的仙果。

　　那两枚果子，差点就进了他的肚子。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剧情偏离度：28%。较之前有所下降。清风明月好感度上升。镇元子好感度待更新。】

　　【提示：宿主成功避免了一次潜在冲突。当前剧情走向：稳定分支。】

　　陈玄靠在椅子上，把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

　　五庄观这一夜，算是平安度过了。

　　但他有一种预感——镇元子这个人，不会这么轻易地从他的西游之路上消失。

　　毕竟，那可是地仙之祖。

　　一个跟三清做朋友、跟四帝称故交的人，怎么可能错过一场一百多万人围观的直播？

　　他打开直播，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各位老铁，明天咱们去见一个三界顶级大佬。你们猜是谁？”

　　弹幕瞬间沸腾。

　　陈玄关掉直播，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