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四人昏倒的瞬间,意识同时坠入了深渊。
那不是黑暗,而是一片光。
阿帆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然后他闻到了味道。
红烧肉的香气。
那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睁开眼,看见一间低矮的土坯房,灶台上一口铁锅正冒着热气,锅盖缝隙里溢出白茫茫的蒸汽,混着肉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灶台前站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打满补丁的麻布衣裳,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往灶膛里添柴。她的背影瘦小,肩膀窄窄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阿帆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娘。”
他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那女人回过头来,一张清秀的脸,眉眼弯弯,嘴角带着笑,正是他死了多年的母亲。
“小帆,饿了吧,再等一会儿,红烧肉马上就好。”
阿帆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知道这是梦,可他不想醒,他母亲已经死了了很多年,死在了那个冬天。他贪婪地看着母亲的脸,那张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了的脸,此刻清晰得像刻在眼睛里。
他走过去,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像小时候一样,托着下巴看着母亲忙碌。
母亲把烧好的红烧肉盛进碗里,又炒了一盘青菜,煮了一锅白米饭。饭菜端上桌,母亲坐在他对面,不停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
“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阿帆大口大口地吃着,眼泪掉进碗里,混着米饭一起咽下去。他吃得很慢,像是怕这顿饭吃完,梦就醒了。
母亲笑着看他吃,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水。
阿帆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母亲。
“娘,我想你了。”
母亲的笑容顿了一下,眼眶也红了,但她还是笑着,伸手摸了摸阿帆的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傻孩子,娘也想你。”
阿帆的眼泪更凶了,他伸手想去握住母亲的手,指尖却穿过了母亲的手掌,握住了一团空气。
笑容僵在阿帆脸上。
母亲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透明。
“阿帆,好好活着。”
母亲的声音很轻很轻。
“娘走了。”
阿帆猛地伸手去抓,抓了个空。母亲消失了,灶台消失了,土坯房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他跪在黑暗中,嚎啕大哭。
“娘……!!!”
然后他醒了,他睁开眼,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阿帆躺在冰凉的地上,脸上全是泪水,嘴里还在喊着“娘”。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坐起身来。
桃花镇的雾气已经彻底散了,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青石还在,桃花,浓雾,迷魂阵已经没有了。
师父躺在他左边,马姑娘和师弟躺在不远处。
三个人都还没醒。
阿帆爬过去,先探了探毛小方的鼻息,呼吸平稳,又探了探马丹娜和乔峰的,都还活着。他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又闯祸了。”
他小声念叨了一句。
然后他闭上嘴,安静地等着。没有哭闹,没有抱怨,只是坐在那儿,守在三人面前,等着他们醒过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想哭了。
毛小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甘田镇,回到了伏羲堂,那时候他还年轻,师父雷震子还活着,大师兄雷罡也还在,师兄弟感情也很好。
伏羲堂院子里面的老松树依旧苍翠,练武场上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道堂的香火终日不断。他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师父雷震子端坐在蒲团上,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慧眼却澄亮通透,自带一身凛然正气。
“小方,过来。”
雷震子招手。
毛小方走过去,在师父面前跪下。雷震子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天道派第十九代掌门。”
雷震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把桃木剑,这两本本派秘籍《太上炼形篇》《太上万法玉章》,还有伏羲堂,还有这掌门令牌,都交给你了。”
毛小方双手接过,眼眶发热。他抬头看着师父,想说什么,雷震子却摆了摆手。
“你大师兄雷罡……”
师父顿了顿。
“天资聪颖,资质百年难遇。但他心术不正,急功近利,争强好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雷震子的目光黯淡下来,声音也变得低沉。
“他日若是来找你讨要掌门之位,切记,不可让位于他。不然,天道派必遭劫难。”
毛小方叩首:“弟子谨记。”
画面一转,他看见了雷罡。大师兄站在山门外,背对着他,背影孤寂而倔强。
“小方,师父偏心。”
雷罡的声音很激动。
“我哪点不如你,道行比你高,术法比你强,我还是他亲儿子,凭什么掌门之位传给你不传给我。”
毛小方张了张嘴,想解释,雷罡已经转身离去。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雾中。
“师兄。”
毛小方喊了一声,猛地睁开眼。
阳光刺目,蓝天白云,耳边有风声和鸟鸣。他躺在冰凉的地上,脸上凉凉的,不知道是露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愣了很久,看着天空发呆。
然后他坐起身来,看见了阿帆。阿帆就坐在他旁边,眼睛红肿,但神色平静,不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
“师父,您醒了。”
阿帆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毛小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问他梦到了什么,也没有骂他。
阿帆赶紧从布袋里拿出水壶,倒了一杯水,递给毛小方,毛小方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把杯子递了回去,目光落在还躺着的马丹娜和乔峰身上。
“他们还没醒?”
“没有。”
毛小方点点头,没有急着叫醒他们,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调息。
马丹娜的梦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