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溅起灰色的水花。

　　古安站在雨中，手里的离婚证已经被雨水浸湿，红色的封面洇出暗色的水渍。他低头看着那三个字，指尖发白。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没有回头。

　　“古安，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儿子？无忧跟着你，只会吃苦。”

　　林婉的声音还在耳边，像钉子一样扎进去。她说得对吗？古安不知道。他只知道，当法官问无忧要跟谁时，那个五岁的孩子没有犹豫，从妈妈身边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他赢了抚养权，却不知道自己拿什么养活这个孩子。

　　“爹爹。”

　　衣角被拽了一下。古安低头，无忧仰着脸看他，大眼睛里全是雨水——或者是别的什么。孩子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娃娃，耳朵已经被磨得起了毛球。那是林婉做的，无忧睡觉都要抱着。

　　“爹爹，妈妈不要我们了吗？”

　　古安蹲下来，和儿子平视。他想说“不是”，想说“妈妈只是暂时离开”，想说很多大人会说的谎话。但看着无忧的眼睛，他什么都说不出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他分不清那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孤儿院的院长，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每年过年，她会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糖葫芦，给每个孩子发一串。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一个领，领到的都舍不得吃，攥在手里看好久。他那时候想，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天天给他买糖葫芦，买到他不想吃为止。

　　他伸出手，把无忧拉进怀里。

　　“不怕。有爹爹在。”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无忧半夜做噩梦时说过，被幼儿园小朋友嘲笑“没有爸爸接送”时说过，在法庭上法官问他“愿不愿意跟爸爸”时也说过。每一次他都说得斩钉截铁，好像只要他说了，就真的能做到。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在发抖。

　　无忧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小声说：“爹爹，我饿了。”

　　古安抱紧他，站起来。口袋里只有三十七块钱，银行卡里还剩不到两千。房租下个月到期，工作三个月前就没了。他深吸一口气，把离婚证塞进口袋，转身往街对面走。

　　“爹爹带你去吃饭。”

　　他没看到那辆闯红灯的货车。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雨幕。古安本能地转身，看到巨大的车头朝他们冲过来。太快了。快到他脑子一片空白，快到他想不起任何事。

　　但他记得怀里有个人。

　　他把无忧按进胸口，用背对着车头。骨头断裂的声音，剧痛，然后是黑暗。

　　意识模糊之前，他听到无忧在哭。他想说“别怕”，但嘴张不开。他想抱紧一点，但手已经不听使唤。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雨声，不是哭声，不是货车司机的骂声。是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响在他脑子里。

　　“检测到守护之心。绑定中……绑定成功。万界商城为您服务。”

　　古安以为自己在做梦。

　　“宿主生命体征微弱，启动紧急传送。目的地：天玄大陆。传送倒计时：三、二、一——”

　　黑暗吞没了一切。

　　再睁开眼时，古安看到的是天空。

　　不是灰色的、下着雨的城市天空。是一片湛蓝的、干净得像洗过的天空。太阳挂在天上，暖洋洋的，照在他脸上。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耳边有鸟叫声。

　　他躺在一片草地上。

　　“无忧！”

　　他猛地坐起来，低头看怀里。无忧还在，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布娃娃夹在两人之间。古安颤抖着伸手探儿子的鼻息——温热的，活的。他整个人瘫软下来，把无忧抱得更紧。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没有血。没有伤口。他明明记得货车撞上来，骨头断裂的剧痛。他摸自己的后背，完好无损。他摸自己的脸，没有雨水，没有伤痕。

　　“宿主醒了？比预计晚了三十秒。”

　　古安僵住了。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脑子里。他转头四顾，荒山野岭，没有人。

　　“谁？”

　　“万界商城引导精灵，编号0001。宿主可以叫我小万。”

　　古安抱紧无忧，站起来。脚下的草地延伸到远处，然后是树林，再远处是连绵的山。天上有鸟在飞，但那鸟大得离谱——翅膀展开比人还长，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这不是他认识的世界。

　　“我在哪？”

　　“天玄大陆，东荒边缘。距离宿主原世界约十亿光年。”

　　古安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货车，雨，离婚证，然后是这个声音，这个天空，这个不像地球的地方。

　　“你是什么？”

　　“万界商城，一个跨位面交易系统。宿主被选中，是因为检测到‘守护之心’——在生死关头优先保护他人的意志。”

　　古安低头看无忧。孩子还在睡，嘴角甚至微微翘起来，好像在做什么好梦。他想起货车撞过来的那一秒，他没有想工作，没有想前妻，没有想自己。他只想了一件事：不能让无忧受伤。

　　“所以……我死了？”

　　“没有。商城在宿主死亡前将灵魂和肉体转移到此世界。宿主现在的身体是商城重塑的，比原来更强。”

　　古安试着握拳，确实感觉不一样了。手臂上有力气，伤口完全消失，连常年加班留下的腰酸背痛都没了。

　　“那我儿子呢？”

　　“同时传送。无忧少爷的身体也经过了重塑，健康状况良好。”

　　古安松了一口气。只要无忧没事，其他都可以慢慢搞清楚。

　　“宿主，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是否领取？”

　　“领。”

　　一道暖流涌入身体，古安感觉脑子里多了什么东西。像是打开了一个面板，上面有文字，有数字，有各种他看不懂的图标。

　　“万界商城使用灵石作为货币。灵石可以购买功法、丹药、法宝、特殊道具。宿主可以通过击杀妖兽、完成任务、交易物品获得灵石。”

　　古安抓住了一个关键词：“灵石？我没钱。”

　　“当前余额：0。”

　　“……那有什么用？”

　　“新手大礼包包含：新手剑一把、低级疗伤丹三枚、初级灵气感应法门一部。已发放到宿主随身空间。”

　　古安感觉口袋里多了什么东西，伸手一摸，一把短剑。不长，但很沉，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试着挥了一下，手感不错。

　　“爹爹……”

　　怀里传来软软的声音。古安低头，无忧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爹爹，我们在哪？”

　　古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抱着无忧，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身后是树林，面前是荒野，天上有巨鸟飞过。

　　他应该害怕。他应该慌。他应该想尽办法回去。

　　但他看着无忧的眼睛，忽然不想了。

　　回去做什么？回到那个连饭都请不起的城市？回到那个被人嘲笑“养不活儿子”的生活？回到那个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人生？

　　他深吸一口气，对无忧笑了笑。

　　“儿子，咱们换了个地方生活。”

　　无忧眨了眨眼，没哭，没闹。只是把脸埋进古安怀里，小声说：“爹爹在就行。”

　　古安抱紧他，抬头看天。

　　远处，一道流光划过天际——那不是鸟，是一个人，踩着一把剑，飞向远方。

　　古安愣住。他低头看手里的剑，脑子里的小万还在絮絮叨叨地介绍商城功能。他忽然笑了。

　　前妻说他养不活儿子。那他就让儿子活成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

　　“小万。”

　　“在。”

　　“怎么赚灵石？”

　　“击杀妖兽、完成任务、交易物品。宿主目前最可行的方式是——”

　　远处传来低沉的吼声。

　　古安转头，树林边缘，一双绿色的眼睛正盯着他。一头灰毛狼从树后走出来，体型比地球上最大的狼还大一倍，嘴角淌着口水，眼睛盯着他怀里的无忧。

　　古安把无忧往身后挪了挪，握紧手里的剑。

　　“击杀妖兽。”小万平静地说。

　　灰毛狼龇牙，低吼，前爪刨地。

　　古安的手在抖。他这辈子没杀过生，连鸡都没杀过。但他身后站着无忧。

　　他想起孤儿院被人欺负的时候，没有人帮他。他只能蹲在墙角，抱着头，等他们打累了走开。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要保护的人。

　　狼扑过来了。

　　古安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