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毛狼扑过来的瞬间，古安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侧身，狼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风。没受伤。商城里重塑的身体比想象中更快、更灵活。但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狼落地，转身，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不是一头。树林边缘又走出两头，然后是第四头、第五头。它们散开，呈扇形包围过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古安后退一步，把无忧挡在身后。

　　“爹爹……”无忧的声音在发抖。

　　“别怕。闭上眼睛。”

　　“可是——”

　　“听话。”

　　无忧不说话了。古安感觉到衣角被攥紧，小小的手指头用尽力气，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头狼最大，站在最前面，肩高到古安腰部，灰毛炸起，露出森白的獠牙。它脖子上有一道旧伤疤，从左耳延伸到下巴，像被什么利器划过。

　　古安的脑子里，那个面板又亮了一下。上面写着：宿主：古安。积分：0。等级：1。商城商品已解锁。下面是一长串他看不懂的名字。

　　“宿主，头狼左后腿有旧伤，攻击那里。”小万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

　　古安没理她。他在看头狼的眼睛。那眼睛里有饥饿，有凶狠，还有一种老练的耐心——它在等，等他害怕，等他转身跑，然后把他的后背撕开。

　　他确实怕。

　　前世他连鸡都没杀过。超市里买肉都要挑切好的，见血就晕。现在要他杀一头比老虎还大的狼？手抖得更厉害了。

　　“爹爹，我怕……”无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哭腔。

　　古安握紧剑。

　　不能退。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身后站着无忧。

　　他想起前妻的话——“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儿子？”她说得对。他确实养不活。三十七块钱，两千存款，下个月的房租都不知道在哪。但他至少能挡住这头狼。

　　“小万。”

　　“在。”

　　“头狼的弱点。”

　　“左后腿旧伤。攻击那里，它有六成概率撤退。”

　　“不够。”

　　“……宿主，你只有新手剑，没有功法，没有灵力。六成已经是——”

　　“我说不够。我要它死。”

　　小万沉默了两秒：“那只能正面击杀。头狼扑击时，脖子会暴露。你有零点三秒的反应时间。失败的话，你的喉咙会被咬断。”

　　古安笑了。零点三秒。够了。

　　他故意后退一步，肩膀塌下来，剑尖指向地面——一个害怕的、准备逃跑的人该有的姿势。

　　头狼的眼睛亮了。它前爪刨地，低吼一声，身后的四头狼同时压低身体。

　　“宿主，它们在准备集体进攻。”

　　“我知道。”

　　“你的胜率——”

　　“闭嘴。”

　　头狼扑过来了。它的后腿蹬地，灰毛的身体像箭一样射出来，张开的大嘴里全是黄牙，腥臭味扑面而来。零点三秒。

　　古安没躲。

　　他蹲下去。

　　头狼从他头顶飞过，灰白色的肚皮暴露在眼前。古安看见了那条旧伤疤延伸的方向——从脖子一直拉到胸口。那是致命的位置。

　　他把剑往上送。

　　新手剑不锋利，但足够重。铁片刺入皮毛，卡在肋骨之间。古安用尽全身力气往上顶，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听见头狼的惨叫，听见血喷出来的声音——像水管爆裂，滚烫的液体浇在他脸上、手上、衣服上。

　　头狼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古安跪在血泊里，大口喘气。手还在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肾上腺素退潮后，浑身上下都在发软。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血。头狼的血。他杀生了。

　　他想起孤儿院的墙角。十岁的自己蹲在那里。没有人来。没有人帮他。现在他跪在血泊里，浑身是狼的血，怀里没有无忧——他把无忧放在了身后。

　　不一样了。

　　“爹爹！”

　　无忧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古安下意识地抱住他，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血，想把儿子推开，但无忧抱得太紧了。

　　“爹爹你受伤了？”

　　“没有。是狼的血。”

　　“爹爹好厉害……”

　　古安愣住。他低头看无忧，孩子的眼睛红红的，刚才肯定哭过。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嫌弃，只有亮晶晶的、纯粹的崇拜。

　　“爹爹，你杀了大灰狼！”

　　古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爹爹也很怕”，想说“差点就死了”，想说“以后别学爹爹”。但无忧抱他抱得更紧了，小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爹爹最厉害了。”

　　古安鼻子一酸。他想起孤儿院，想起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剩下的四头狼围在远处，看着头狼的尸体，不敢上前。古安站起来，把无忧护在身后，剑尖指向它们。他的腿还在发软，手还在抖，浑身都是血，但他站得很直。

　　“还有谁？”

　　狼群低呜一声，转身跑了。

　　古安撑着剑站了一会儿，确定它们不会回来，才慢慢蹲下来。腿软得厉害，刚才那一剑用光了所有力气。他现在只想躺下来睡一觉。

　　“积分+50。新手任务完成度20%。”小万的声音又响起来。

　　“什么新手任务？”

　　“主线任务：在修仙世界立足。当前进度：第一次击杀妖兽，完成。后续任务待触发。”

　　古安懒得理她。他把剑插在地上，把无忧抱起来。孩子轻得像一片叶子，但此刻他抱着，觉得比什么都重。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能行。

　　“爹爹，我们接下来去哪？”

　　古安看了看四周。荒野，树林，远处的山。没有路，没有人，没有方向。他口袋里没有钱，脑子里没有计划，手里只有一把沾满血的剑。

　　但他怀里有儿子。

　　“往前走。”他说。

　　“往哪走？”

　　“有路就走。没路就开一条。”

　　无忧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说：“爹爹，我数到十了。”

　　“什么？”

　　“你刚才让我闭上眼睛数到十。我数了。”

　　“数到几了？”

　　“数到一百了。爹爹没叫我停，我就一直数。”

　　古安抱紧他。

　　“以后不用数了。”

　　“为什么？”

　　“因为爹爹不会再让你害怕了。”

　　夕阳沉到山后面，天边烧成暗红色。古安抱着无忧，踩着草地往前走。身后是狼的尸体，身前是未知的世界。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能活成什么样。

　　但他知道一件事。

　　前妻说他养不活儿子。那就让所有人看看，他能不能。

　　怀里的无忧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古安的衣角，像攥着这世界上最后一根稻草。古安低头看他，忽然想起孤儿院的院长。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每年过年给每个孩子发一串糖葫芦。他那时候想，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天天给他买糖葫芦。

　　现在他有了。

　　“小万。”

　　“在。”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变强？”

　　“修炼功法、服用丹药、购买法宝。宿主当前积分余额：50。建议先赚取灵石。”

　　“怎么赚最快？”

　　“击杀妖兽。或者……卖东西。”

　　“卖什么？”

　　“什么都行。宿主的现代知识也有价值。数学、物理、化学、医学——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都是商品。”

　　古安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最后一抹夕阳。现代知识？他高中没毕业，大学没考上，在社会底层混了十年。他有什么知识？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

　　“小万，药铺掌柜配药的时候，是不是要算比例？”

　　“是的。这个世界的医药学还停留在经验阶段，没有精确配比的概念。”

　　“那我如果知道怎么算呢？”

　　“至少值一千灵石。”

　　古安笑了。他没文化，没学历，没本事。但他会算数。孤儿院的数学老师说过，这孩子脑子好使，就是不肯学。他那时候觉得数学没用，买菜又用不到微积分。现在他知道了——买菜用不到，但救命用得到。

　　“走。先找个人多的地方。”

　　“最近的城镇在东边，大约三十里。”

　　古安抱紧无忧，朝东边走去。

　　夜色降临，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这个世界的天空和地球不一样，月亮有两个，一大一小，挂在天上像两盏灯。古安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可怕。

　　怀里的无忧动了动，迷迷糊糊地说：“爹爹，到了吗？”

　　“快了。”

　　“到了叫我……”

　　“好。睡吧。”

　　无忧又睡着了。古安加快脚步，身后的荒野渐渐远去，前方的黑暗里，有灯光在闪烁。

　　那是青云城。

　　他不知道那座城里有什么等着他，不知道明天会遇见什么人，不知道这条路上有多少危险。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儿子饿了。他要找口饭吃。

　　还有，他以后要天天给无忧买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