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的集市比城门口那条街还热闹。两边摆满了摊子，卖吃的、卖玩的、卖衣服的、卖奇怪小玩意儿的，一个挨一个，挤得满满当当。无忧趴在古安肩膀上，头转来转去，像一只进了果园的小猴子。

　　“爹爹！那个是什么？”

　　“糖葫芦。”

　　“我想要！”

　　古安走过去，掏出两块灵石。“老板，来一串。”

　　无忧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爹爹！好甜！你也吃！”

　　古安咬了一小口。确实甜。他想起孤儿院的院长，想起每年过年那一串糖葫芦。他那时候想，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天天给他买。

　　“爹爹，我还想要那个木鸟！”无忧指着旁边摊子上的木雕。

　　“你不是有了吗？”

　　“那个不一样！那个翅膀会动！”

　　古安看了一眼价格——八块灵石。他摸了摸口袋，还剩三十五块。

　　“买。”

　　无忧抱着新木鸟，笑得更开心了。

　　“爹爹，那个会发光的石头呢？”

　　“下次再买。”

　　“好吧。”无忧没闹，乖乖抱着木鸟玩。

　　古安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前世他连一串糖葫芦都买不起，每次路过玩具店都说“等爹爹赚了钱”。无忧从来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玩具，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开。

　　他以为孩子不懂。其实孩子什么都懂。

　　他们又逛了一会儿。古安给无忧买了一罐灵兽奶粉——最便宜的那种，二十块灵石。又花五块灵石买了一本《混元功》，据说是给小孩打基础的启蒙功法，薄薄的小册子，上面画着各种动作的图解。

　　口袋里的灵石从三十五块变成了十块。

　　无忧抱着奶粉罐，好奇地问：“爹爹，这个是什么？”

　　“奶粉。以后你每天喝，喝了就能长高高。”

　　“长高高了就能保护爹爹吗？”

　　古安愣了一下。“……对。长高高了就能保护爹爹。”

　　无忧把罐子抱得更紧了，小脸上全是认真。“那我每天都要喝！喝很多很多！”

　　古安揉了揉他的头，没说话。他抬头，看见街对面又有几个穿黑色道袍的人经过。他下意识地把无忧往怀里藏了藏，转身走进一条小巷。

　　“爹爹，你怕他们吗？”无忧忽然问。

　　古安停下脚步。“……不怕。”

　　“那你为什么总是躲？”

　　古安蹲下来，和无忧平视。“因为现在不能惹他们。”

　　“为什么？”

　　“因为爹爹还不够强。等爹爹变强了，就不用躲了。”

　　无忧想了想，认真地说：“那爹爹要快点变强。我帮你。”

　　古安笑了。“好。你帮我。”

　　他们在集市边找到一家小客栈。木头的房子，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掌柜的是个老头，看见古安抱着孩子进来，什么都没问，收了五块灵石，给了他们一间房。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水盆。窗户对着后面的院子，能看见一棵老槐树。古安把无忧放在床上，孩子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手里还攥着木鸟和奶粉罐。

　　“爹爹，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

　　“先住几天。等爹爹赚了钱，换个大房子。”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在前世。每一次都是空话。

　　无忧没听出来。他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爹爹最好了……”

　　然后就睡着了。

　　古安坐在床边，看着儿子。

　　无忧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开，手里还攥着木鸟的翅膀。糖葫芦的竹签扔在地上，嘴角还沾着糖渍。奶粉罐被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古安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孩子的肩膀。

　　他想起前世。每次路过玩具店，无忧都会说“我想要”。他都会说“等爹爹赚了钱”。然后他们就走过去了。一次都没买过。

　　不是不想买。是买不起。

　　一个月的工资交了房租就不剩多少，吃饭都要算着花。哪来的钱买玩具？前妻说他“养不活儿子”，说得没错。他确实连一个玩具都买不起。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口袋里只剩五块灵石，不知道明天住在哪，不知道后天吃什么。但今天，他给儿子买了糖葫芦，买了木鸟，买了奶粉，买了功法。

　　今天，无忧笑得很大声。

　　他想起孤儿院的院长。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每年过年给每个孩子发一串糖葫芦。他那时候想，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天天给他买糖葫芦，买到他不想吃为止。

　　现在他有了。虽然他口袋里只剩五块灵石。

　　古安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快黑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叫卖声、吆喝声、孩子的笑声。这座陌生的城市，忽然没那么冷了。

　　“小万。”

　　“在。”

　　“明天怎么赚灵石？”

　　“宿主可以选择接悬赏任务、猎杀妖兽、或者用现代知识换灵石。”

　　“哪种最快？”

　　“悬赏任务最快。但风险也最大。”

　　“有适合我的吗？”

　　“青云城任务大厅有D级到S级的悬赏。以宿主目前的实力，建议接D级或C级。”

　　“能赚多少？”

　　“D级一百到五百灵石，C级五百到两千。”

　　古安算了算。够吃一个月的。

　　“明天去接任务。”

　　“宿主确定？你现在只有新手剑，没有功法，没有丹药。”

　　“我有手。”

　　小万沉默了几秒。“……宿主，你是我见过最不怕死的人。”

　　古安没理她。他回到床边，看着无忧。

　　孩子翻了个身，奶粉罐滚到一边，木鸟掉在地上。古安捡起来，把木鸟的翅膀掰了掰，放在枕头旁边。又把奶粉罐盖好，放在床头。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靠着墙，闭眼。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城门口的守卫，药铺的掌柜，玩具摊的老板，灵兽店的胖女人。他们看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看不起，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客气。

　　灵石能改变别人看你的方式。

　　他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爹爹……”

　　古安睁开眼。无忧没醒，在说梦话。

　　“爹爹……糖葫芦好甜……”

　　古安笑了。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无忧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他的手指。

　　小小的手，热乎乎的。

　　古安没抽开。他坐在床边，让儿子攥着。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这个世界有两个月亮，一大一小，挂在天上像两盏灯。月光照进来，落在无忧脸上，把那张小脸照得白白的。

　　古安忽然想起一件事。

　　穿越前，无忧最后一次问他要玩具，是在民政局门口。孩子说“爹爹，我想要那个机器人”。他说“等爹爹赚了钱”。然后前妻走过来，拉着无忧走了。

　　无忧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不舍，还有一点点的——害怕。

　　他怕爹爹不要他。

　　古安低头，看着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

　　“不怕。”他小声说，像是在对无忧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以后你想要什么，爹爹都给你买。”

　　月光安静地照着。孩子安静地睡着。古安坐在床边，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无忧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古安坐在旁边，笑了。

　　“爹爹，你做噩梦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睡觉？”

　　“爹爹在想事情。”

　　“想什么？”

　　古安看着他，笑了笑。“想明天给你买什么。”

　　无忧的眼睛亮了。“还能买吗？我们不是没钱了吗？”

　　古安站起来，走到窗边。天边开始发白，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有人在吆喝，新的一天开始了。

　　“爹爹去赚钱。明天给你买更多。”

　　“那我跟你一起去！”

　　“好。”

　　无忧从床上跳下来，抱着木鸟跑到古安身边。“那我要买好多好多东西！糖葫芦、木鸟、会发光的石头、奶粉、功法——”

　　他一样一样数过去，掰着手指头，数到最后发现手指不够用了。

　　古安把他抱起来。“走吧。爹爹带你去吃早饭。”

　　“吃完早饭呢？”

　　“吃完早饭，爹爹去接任务。”

　　“那我呢？”

　　“你跟着爹爹。”

　　无忧笑了，把脸埋进古安脖子里。“爹爹最好了。”

　　古安抱着他，推开房门。

　　阳光照进来，落在父子俩身上。他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些黑袍人，想起告示上被通缉的脸，想起那个摆摊老头被踹翻的摊子。这个世界没那么好。但他有儿子。他得变强。

　　“小万。”

　　“在。”

　　“任务大厅在哪？”

　　“城东。穿过三条街就到了。”

　　“走。”

　　他抱着无忧，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