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带着温健和把守在后门的瓦洛佳碰了面，他给瓦洛佳发了烟，习惯性地转头要递给温健，愣了片刻又把烟收起来。

　　“我忘了你不抽烟。”

　　老棕熊的脸上依然挂着憨厚的笑，抬手推开了沉重的后门。

　　咆哮的热浪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味瞬间轰击在温健脸上，惹得他皱眉。

　　重低音的trap音乐带着鼓点和心跳共鸣，旧厂房高耸的穹顶下只亮着寥寥数顶强光灯，将场地中央的旧铁笼点亮。

　　观赛的人远比温健想象的要多，甚至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块。

　　在近处，十来个有些面熟的斯拉夫面孔正聚在一起用小刀切香肠，小口小口地喝着伏特加。他们见维克托进来了，纷纷起身向他问好，而维克托也颇具教父气息地和他们一一握手寒暄。

　　而铁笼另一头，靠近修理厂正门的区域则聚集着一大群黑人，他们普遍穿着宽大的连帽衫，不知真假的金链子挂在鸭舌帽和脖子上闪烁着刺眼的金黄。比起斯拉夫人如西伯利亚苦役般简单的消遣，他们显然已经嗨了起来，散发着浓烈的大麻味儿，年轻的男孩们围绕着同样年轻的女孩跳舞，轻浮地拍打她舞动的臀部。

　　从厂房门向外望去，大空地上几辆改装得十分夸张的肌肉车正在呼啸着漂移，烧胎，每一条在水泥地面上留下的粗野黑迹都能引起一片惊呼。其中几辆格格不入的尼桑和英菲尼迪甚至飙得更加疯狂，仿佛平日里彬彬有礼的日裔白领在深夜终于释放出了自己内心中最狂暴的恶魔，开始咆哮，嘶吼。

　　夹在斯拉夫人和黑人中间的则是穿着格子衬衫和工装的白人们，他们踩在啤酒箱上赌钱，大吵大闹，互相咒骂，咒骂黑人和斯拉夫人。其中最惹眼的正是抱着胳膊，眼神阴沉地盯着拳台的比利，吉米在他身旁如哈巴狗般殷勤地陪侍着。

　　温健在更衣室里换上了格斗短裤和护指，没有头部护具，没有其他任何装具，他走出更衣室，感受着逐渐聚焦在他身上或好奇或鄙夷或充满敌意的眼神，缓缓地呼吸着。

　　眼前的一切都是从未见过的可怕景象，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肆无忌惮地挥洒着自己的欲望。

　　汗水，酒精，烟草和weed。

　　性，暴力，成瘾品，速度。

　　这座厂房仿佛是地狱的巴弗灭于地面上构筑的神国，容忍着一切纵欲——而温健喜欢这种感觉。

　　不要误会了，温健并不喜欢纵欲，他并不是一个热衷于放纵自己的人。

　　他只是意识到了这些人今夜是因他而聚集在一起，他们将会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把所有的注意力和口袋里的钞票投在自己身上。

　　这种感觉……近乎“权力”。

　　下一刻，一辆紫黑色的道奇挑战者以一个极度嚣张的弧度切入门口正在takeover的车辆，凶狠地停在厂房门口。

　　车门踹开，一个强壮的脏辫黑人跳了下来，他光着膀子，油亮发黑的身体上纹着密密麻麻的纹身，他似乎对今晚的拳赛完全不在意，下车后立刻加入了狂欢的人群，开始享受其他黑人同胞的吹捧和左拥右抱。搂着两个黑妞，他越过人群，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坐在铁笼边上的温健，然后抬起手，用拇指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极其缓慢、嚣张的割喉礼。

　　维克托一边给温健做按摩放松肌肉，一边顺着那视线看过去，冷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怜悯。

　　“看到那台油老虎了吗？上个月他赢了几场拳，就在雷尼尔那儿老斯坦福家的车行买的，分期，复利20%，为了装阔把自己的裤子都当了。今天要是不能把你打出屎来拿走奖金，明天他就得跟今天的奢华生活和那辆好车告别。”

　　“我们的计划怎么样？”

　　温健更关心实际的问题。

　　“我让Bookie提前放出消息了，今晚你赢的赔率是一赔八，你第一回合被KO的赔率是一赔二，打到第三回合的赔率是一赔三。”

　　维克托的嘴角勾起了森冷的笑意，他没提押DeAndre的赔率，一个身高两米体重近110公斤的街头斗士打瘦小的亚洲人，怎么看都是庄家发疯了来送钱了——他和温健盯上的就是这群感受不到危机的白痴。

　　“打认真些，适当地给他们些希望，Bookie在封盘前会尽可能收注，我们赚一票大的。”

　　维克托喊来了Loro，给他发了100刀算工资，让他去下着玩儿，温健也掏出了一周下来积攒的$200余钱拿给Loro。

　　“押我赢。”

　　他和Loro说。

　　Loro的表情有些为难，他虽然知道温健很有实力，可毕竟对面比温健重了约30公斤，温健面对教练的重量压制都束手无策，打这种街头混出来的凶人真的有赢面吗？今天来场地的路上Loro便一直嘀咕着自己老哥以前见过别人打黑拳被打死在台上的事情，仿佛想借此给温健以警示。

　　看出Loro想劝自己挨打就算了别浪费这个钱，奈何温健又不好更多解释，只能模仿着维克托的动作一摁Loro的肩膀。

　　“哪有开打前就惦记着自己输的？押吧，就当是讨个彩头。”

　　Loro有些勉强地去了，像是一头扎进狼群的羊，挤到了穿梭在人群中像条梭鱼的Bookie身旁，那是个瘦高的老头，穿着不太合身的紧绷西装，正踩在啤酒箱上唾沫横飞。方才就是他拿着个小本子到处骚扰观众，向他们推销着今晚的盘口，仿佛只要在盘口上押注温健输就能白捡钱。

　　温健本来赌性就不重，自然不会过多关注他，本想收回视线继续思考战术，却看见老头熟练地劈手夺过了Loro手里的钞票，飞快地翻检了一下塞进口袋，又数出对应的赌票塞给Loro。

　　那个塞钱的动作过于风骚和眼熟，以至于温健第二时间才注意到Bookie的脸。

　　他妈的，这不是老混蛋吗？！

　　温健的心情像是吃饭吃出蟑螂般别扭，可看着那个讨好地四处收注的身影，那分明就是诺顿·温斯洛普！

　　就在此时，温健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全新的敕令浮现。

　　“帝国敕令·【国库或是威严】”

　　“皇帝陛下正屈身降贵，与民同乐。皇储殿下正亲身踏入角斗场，为帝国和陛下争取荣光。此乃帝国之幸事，陛下之幸事！不过，荣光毕竟不能当饭吃，皇储殿下可以赢得胜利，然后让陛下饿肚子；又或是适当地配合对手输掉比赛，然后让陛下大赚一笔。”

　　“奖励：皇帝御赐勋章×1或自由属性点＋0.2.”

　　温健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这狗日的老混蛋怎么还押我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