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没跟您的Bookie透底？”

　　温健转头看维克托。

　　“诺顿是个混球，我不能让他知道多于其他赌客的任何事情。”

　　老棕熊露出了标志性的憨厚笑容。

　　“今晚的操盘手只有你和我，任何其他人知情都会产生变数——更何况，要是他知道你的实力，他就没法演得这么真情流露、令人信服了。”

　　“您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

　　温健又喝了一口运动饮料，眼睛注视着另一头脱下外套开始给拳头缠绷带的DeAndre。

　　“诺顿是我住的房车营地的管理员，我们那儿的人都很讨厌他，您是怎么和他认识的？”

　　维克托似乎并不知道诺顿和温健的关系，温健过去也没提过这个倒霉舅舅，可诺顿还是出现在了今晚的拳击赛场，看起来他和维克托关系似乎还不错。

　　这让温健十分好奇。

　　老棕熊就不怕他卷着盘子里的钱跑路了吗？

　　维克托脸上面具般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他咳嗽两声，低下头从口袋里找烟。

　　尴尬地翻找了一圈却没找着自己的目标，还是温健从一旁的桌子上把烟盒递给他才缓解了老棕熊的手足无措。

　　他点上一颗烟，叹了口气。

　　“诺顿是……安娜的朋友。之前找我借过钱，还不上，我就让他帮我做事抵账，顺便帮我处理一些……法律问题。”

　　温健低垂着眼帘，脑海中闪过那张在洗衣机里发现的八千美元疗养院账单。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借钱给诺顿就要做好这钱喂狗了的心理准备。”

　　“行了，小伙子，该上场了。”

　　维克托把护齿塞进温健嘴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温健往铁笼里一推。

　　沉重的铁丝网门在他身后“咣当”一声落锁。

　　与此同时，铁笼外的喧嚣如同海啸般炸开。

　　“买定离手啊买定离手！那个黄皮肤的小子能不能撑过第一回合？一头240磅的野兽能不能在60秒内撕碎一只小鸡？赔率是一赔二！一百刀买这小鸡仔第一回合被KO，就能拿$200的回报！距离封盘还有30秒，下个$100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白捡的钱不要白不要啊！”

　　诺顿挥舞着手里的赌票，声嘶力竭地对着红脖子们推销着白捡钱的前景——他声情并茂地描述着这$200有多好赚，仿佛只要现在下注就能立刻给自己一天辛苦的收入翻个倍。

　　红脖子们哪里受得了这种诱惑？不消片刻，手里冰冷的美刀就换成了热乎乎的赌票和赚钱的希冀，他们和其他下了注的兄弟们一起饥渴而贪婪地盯着那个刚刚进入铁笼的亚裔小子。

　　虽然黑人很讨厌，但能让他们赚钱的黑人也眉清目秀起来，只要他能在一个回合内打爆温健，这群白人甚至愿意跳起来亲吻他的黑屁股。

　　诺顿清点了一下手里的赌票，盘算着再去黑人堆里榨一笔要说什么话术，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擂台。

　　他刚想假惺惺地发表一下感慨，享受一番自己站在干岸上看这群没脑子的蠢猪厮杀的快乐，却在那个年轻的亚裔脸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蓝。

　　那是温健的眼睛。

　　蓝色吸引了诺顿的注意力，也让他终于在脑海里将那个形象勾勒填补完全。

　　那个男孩儿身材修长健硕，浑身上下的肌肉并没有夸张的凸起，可依然有着分明的棱角和轮廓。他戴着拳套，在铁笼里轻盈地蹦跳着，踩着轻快的步伐。他很专业，他是来参赛的，不是路过的nobody。

　　诺顿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看到这个倒霉外甥，他知道自己把温健坑进了海莱恩学院摔跤队，可那个摔跤队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社区大学业余摔跤队吗？为什么温健会跟着该死的维克托来到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他想要大喊他不赌了，撤盘了，今天的比赛作废了。

　　可他喊不出来，他只是一个受人所托的Bookie，不是庄家，更不是组织比赛的Promoter。就算他不干了，也不过是换一个人来见证这一切。

　　诺顿·温斯洛普毫无疑问是个天才的煽动家，在他方才激情的嚎叫和怒吼中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开始期待一场鲜血淋漓的厮杀，他们红着眼睛，攥着赌票，时刻准备着为温健的落败欢呼。

　　他没法对抗狂热的人群，哪怕是他点燃了火焰，也是他刚才在鼓动人们下注。

　　诺顿捏着手里剩下的赌票，死死地盯着走进铁笼的比利——这个年轻的白人是今天的裁判。

　　他期待着比利能够开口终止比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比赛的双方在重量级上的悬殊。

　　可是比利举起了手里的锤子，敲响铃铛。

　　“当当当——比赛，准备开始！”

　　诺顿的眼睛红了，他的喉咙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闭上眼大喊：“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最后的下注机会，最后的下注机会！”

　　他没有别的办法阻止了。

　　他只能参与其中，然后相信自己这个神奇的外甥能创造奇迹。

　　台上的温健不知道诺顿的心理活动，他只是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感受着炽热的目光和欲望，感受着自己对手的存在。

　　蓄光法的修行始终不太顺利，无论是蕾娜的育苗室还是诺顿的拖车，这些环境都只能让他积蓄光芒却不能完成酿造，半吊子的结果便是温健只能隐约地在动态中感受到他人的气场，正如此刻包裹在铁笼外的无边浪焰，以及DeAndre身上浓郁得能滴出水的贪婪。

　　不过温健并不恐惧。

　　在一周的锻炼中，他的武力再度自行增长了0.1，得到了“你虽然能打，可还是个庄稼把式”的评价。而灵巧也隐约地摸到了质变的门槛，只要再突破那一点瓶颈，就能转职成线列步兵。

　　温健有预感，今天的比赛所提供的实战经验便是这关键的契机。

　　DeAndre没有教练，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梳着爆炸头的年轻黑人女性，大概是他的女友，正在喋喋不休地和他说着什么，拿着手机拍ins。高大的黑人似乎并没有听的兴趣，只是敷衍地点着头。

　　充当裁判的比利大步走上前来，站在两人中间。他没有去看那个像黑豹一样喘着粗气的巨汉DeAndre，而是将目光死死地钉在比自己矮了半头、也瘦了一圈的温健身上。

　　在摔跤馆里，这只黄皮猴子不仅没有被他吓倒，反而分走了本该只属于他比利的关注和资源。这让习惯了当“土皇帝”的比利感到一种被弄脏了领地的恶心。

　　“听好了，规则很简单。”

　　比利站在二人中间，故作平静地宣布了血腥的规则：

　　“一百二十秒一回合。除了不能砸后脑勺，你们可以用任何方式把对方撕碎。这里没有该死的点数，没有平局。要么站着，要么像条死狗一样拍地认输。”

　　他故意顿了顿，撇了一眼温健，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然后迅速退到铁丝网的边缘，抓起那把生锈的铁锤。

　　他甚至故意多拖延了两秒，直到DeAndre那一身油亮的肌肉逼得极近、几乎把温健整个人罩在阴影里时，比利的嘴角才猛地扯起，重重地砸下铁锤。

　　“铛——”

　　比利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极其亢奋的怒吼：

　　“比赛开始！”!!！